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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秘之主第八部 愚者,第1394章

第八部 愚者

新的旅程

《诡秘之主》

约 207 分钟,共 93,349 字

一座废弃古堡的某个房间内,阳光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照在一具漆黑的棺椁上。

突然,那具棺椁的盖子发出了扎扎的声音,往着旁边缓慢移动起来。

砰当一声,它掉在了地上。

又隔了几秒,阿兹克·艾格斯坐了起来,表情颇为茫然。

此时,他穿着一身鲁恩前些年流行的宽松睡衣,就如同在自己庄园内醒来的贵族。

缓了一阵,阿兹克微微眯起眼睛,神情迷茫不知自己是谁般打量起四周。

他随即看见了穿透缝隙的灿烂阳光,看见了阳光中飞舞漂浮的尘埃,看见了桌上、地面和棺材盖子旁边散落的一封封书信。

它们仿佛巨型雪花,将这里覆盖了小半。

阿兹克走出棺材,面带疑惑地弯腰拾取起一封信,拆开阅读起来。

读着读着,他脸上的茫然消失了一些,仿佛记起了许多往事。

阿兹克当即找了张椅子坐下,让所有的信飞至面前,重叠如峰。

他一封又一封地拆开,一封又一封地阅读,中间时而停顿,长久沉思,似乎在认真地回想什么。

穿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慢慢黯淡了下去,过了许久,它又照了进来。

这个时候,阿兹克终于看完了所有书信,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冥想”般的长久思考。

祂看了眼已全部堆叠在桌上的书信,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翻找出信纸、钢笔和还能用的墨水,神情温和地写道:

“……我已经醒来,收到了你所有的信,它们让我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你是谁,也记起了过去的很多往事。

“你的经历无论复杂程度,还是精彩程度,都超过了我的想象,也让我仿佛想明白了之前的一些疑问。

“从这些信中,我可以感觉得到你的高兴、你的疲惫、你对生活的希望和你放到肩上的沉重责任。

“我大概能猜到你最终做出那个选择的原因,如果是我,很可能下不定这样的决心。

“你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守护者,从模仿他人,到被人模仿。

“接下来,我将开始一段旅行,追寻更多的过去,见证这个世界的变化。

“你似乎还在沉睡,但没有关系,我会写信告诉你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有趣的风俗和有趣的人。

“我想,用献祭的办法应该可以将这些信寄给你……”

金色的笔尖反射着阳光,在白色的纸上沙沙滑动着,不断地书写更多的内容。

…………

贝克兰德,一栋联排房屋的日晒屋内。

梅丽莎牵着一个明显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姑姑,姑姑,为什么是这里?”小女孩疑惑地问道,“我听的那些故事,都是在地下室举行神秘仪式的。”

头发挽起,戴着眼镜的梅丽莎笑了笑道:

“那是不正规的神秘学仪式。”

她随即指着前方已布置好的祭台和还未点燃的蜡烛道:

“你可以开始了。”

“真的吗?”小女孩侧头看了眼窗外照入的明媚阳光,“要不要,要不要把窗帘拉上啊?”

“不用,这样挺好的。”梅丽莎回答之后,微笑看着小女孩一点也不娴熟地,异常拙劣地模仿起自己平时举行仪式的样子。

这个过程中,她时不时出声指导,甚至亲自代劳,终于让小女孩完成了仪式的前置。

“好了,跟着我念。”梅丽莎吸了口气,表情逐渐沉淀。

“嗯嗯。”小女孩也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

梅丽莎望了祭台的烛火几秒,缓慢开口,用古赫密斯语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捕水语则过事单滴乐至……”小女孩完全没学过古赫密斯语,虽然在尽力模仿姑姑,但还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梅丽莎继续念道。

“鬼骨折伤滴圣蜜煮债……”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跟着道。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梅丽莎一句句念完后,最上方的烛火不等小女孩模仿,就一下膨胀到了人类头颅的大小。

这团硕大的火光中,一根隐约有邪异花纹,却让人看不清楚的滑腻触手犹疑着伸了出来,动作极度缓慢。

小女孩瞬间呆住,猛地后退,躲到了姑姑的身后。

梅丽莎抿了抿嘴唇,神情柔和中带着点笑意地说道:

“不用害怕,去和他打个招呼。”

小女孩怯生生地将脑袋从姑姑身后探了出来,看见那根可怕的,滑腻的触手于窗外照入的灿烂阳光中轻轻晃动,仿佛在拭去灰尘,也仿佛在对自己挥手。

“去吧,不用害怕。”梅丽莎又重复了一遍。

小女孩终于鼓起了勇气,站到了祭台前方。

她叽里呱啦地念了些自己发明的咒文,然后露出真诚的笑容,向上举起了手掌。

那花纹隐去的滑腻触手停顿了好几秒钟,似乎有些犹豫,有些生疏。

然后,它轻轻扬起,略微蜷缩起来,一寸又一寸地降落。

阳光之中,它和那只小小的手掌拍击了一下。

(全书完)

PS:被掏空了的感觉,明天中午再更完本感言

=== 完本感言(上) ===

本来预定是休息一下,明天再写这个的,但可能时间点敏感吧,不少朋友各种短信、私信来问我,我正想着好好睡个午觉,放松结尾的亢奋,手机一个劲地哔哔哔响,我……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五月完本是预定中的事情,这一点,我很早很早前就说过了,只不过当时没法精准估计,就笼统说的五六月,总得留下足够的弹性空间,对吧,如果不是疫情,我过不了几天就去西班牙旅行了。

还有,我的合同是2016年底签的,到2022年初,现在还剩一本书,300万字的样子,新书肯定是在起点。

说完题外话,回到书本身。

如果说第七部后面收尾部分,我选择了更合理的发展,导致剧情变快很多,没法做更丰满和细致的展开,那第八部从第一章开始,就是在我掌控中进行,每一张该写什么,哪里转折,结尾怎么收束,我都是已经考虑好的,不存在剧情突然加快的事情,也没有砍掉了很多支线的问题。

这个结尾,我在开书前就想好了,塔罗会每个人在经历了种种被动、期待、迷茫、徘徊后,终于脱离自己的舒适区,去面对这个世界,面对种种困难,而克莱恩和阿兹克完成了一次角色上的轮回。

到了最后,诡异与童真,黯淡与阳光,黑暗与新生对比,属于有点克苏鲁又有点温暖的奇特画面,同时点明了克莱恩已初步苏醒,不至于断书。

至于五个金币伏笔,塔罗会众人各自的经历,以及其他不涉及这本书主线的坑,当然是留给第二部的,我都写的这么明显了,最后部分既是结尾,也是序章。

嗯,第二部就是从小克沉睡,或者更早,到他苏醒这段时间。

这都是开书前就确定下来了,当时为什么考虑第二部,一是我觉得这个设定太庞大,能写的太多,如果一股脑塞到一本书里,那必然主次不分,支线冗长,散乱乏味,臃肿不堪,二是塔罗会众人的成长曲线没法跟上克莱恩,如果给他们太多支线,更多故事,让他们的提升足够合理,那会冲击到主线的架构,同样出现主次不分的问题,如果不给,又让他们成长,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肯定会有大量的朋友觉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觉得他们太过轻松就得到一切。

所以,我权衡之后,结合各方面情况,决心至少要写诡秘2,这样一来,这一部可以从容地走剧情,不用满世界跑地图,而塔罗会众人只展开他们人生的上半场,完成蜕变和成长,然后离开舒适区,到第二部里演绎更精彩的故事和人生。

对于我来说,这同样是一个挑战,如何在隔了几年后,怎么把大家重新带入这个世界,怎么让新的读者没看过诡秘1也能流畅地,不受限制地阅读下去。

我之前没有写一个系列书的经验,没有在同一个世界观下写第二本书的经验,一方面是前面几本书设定的时候就没考虑这个问题,缺乏足够的空间展开,二是害怕重复过去套路,无法突破,但这种害怕本身也是一种限制,我觉得已经找到自己写作方法论的我可以试着挑战一下了。

我之前说过,我的口号,不,我的座右铭是:

“永不满足,永在挑战。

第二部,我还没想好主角和切入,但我现在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些剧情画面:

那是以塔罗会众人唤醒小克的各种尝试,以五个金币、铁制卷烟盒代表的不同人,构成的暗线。

他也许会碰到一个点起烟,说起从前的猎人,也许会偶尔窥见到半张美丽的容颜,也许会听到海外传来发现新大陆的消息,也许会与大海上的王者们打一打交道,也许会去探索海上那几个还未揭露的宝藏传说,也许会和形形色色的“穿越者”、“潜入者”发生碰撞。

具体的风格,等到时候再定,总之,设定上给第二部留下了很多的空间,我完全不担心没东西写。

至于末日,肯定不是一部能解决的,而为了让第二部的末日更有压迫力,我决定给母神做史诗级强化,误,总之,公猪为何怀孕,男子为何挺着肚子,石头为何产下小孩,这一切的背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至于强化的方案,大概会放到西大陆相关的第三部,但我未必写,认真脸。

西大陆相关,我之前其实是没做设定,只是留下了接口,剩余七个源质,和少量不包含序列1,唯一性的非凡特性,会构建出什么样的一个世界,一个升级体系呢?

我最近基本确定了想法,知道要做什么样的设定了,嘿嘿。

嗯,以源质为核心的正道体系,以非凡特性为根本的旁门左道,以及各有部分的下九流。

前者是从道家“受箓”这个思路出发,嗯,受箓就是说你得到了天庭认可,成为了这个体系的一员,可以愉快地召唤六丁六甲等神灵帮忙战斗了,而没有受箓的野道士,你想召唤六丁六甲,土地山神,人家凭什么理你啊?所以,符箓里,符和箓是分开的,受箓一言以蔽之就是体制内,然后,如果把天庭、净土改成源质,整个设定一下就活泼诡异起来了。

写到这里,肚子饿了,媳妇催我出门了。。毕竟是临时决定写的,嗯,先到这里,我明天继续这个完本感言,谈谈诡秘这本书创作的想法和得失,谈谈我的创作方法论。

另外,感谢梧桐的大佬打赏,我刚才开起点读书都吓到了,还有,之后先会定时在这里连载一个两三万的番外,然后是不定时的番外,本来不打算写的,但现在发现有许多不涉及第二部,但可以写的东西,比如小克沉睡的梦境,第四纪的一些片段故事,等等,等等。

关于天尊后手为什么被干扰,我已经做了一定暗示了:

“魔镜”阿罗德斯作为从混沌海出来的,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克莱恩,克莱恩为什么要在沉睡时带着它。

还有,实体书重置版出来了,这次的封面是我喜欢的,内容也只是修订了部分网络词汇和词典里没有的词,比如,祂,具体购买地址可以去看我的微博,爱潜水的乌贼本尊,之后不定时番外则可以关注我的公众号,直接搜“wuzei1985”,动漫头像那个。

嗯嗯,明天继续完本感言(下)。

=== 完本感言(下) ===

作为完本感言,肯定要回顾下整本书,说说创造中的得与失,然后才能知道什么该保持,什么该提升,嗯,我结合我自己的创作方法论来谈吧,当然,这是我提炼出来的属于自己的,不表示就适合其他人,适合其他平台,从中有感悟很好,照搬很容易水土不服,真理都有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的区别,更何况这种很私人的感悟,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对吧?

就我个人而言,创作中的第一个关键词,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是“表达”。

表达这个词很宽泛,狭义可以等于文章主题,中心思想,广义来说,任何希望传递出来传递给读者的东西,都属于表达的一类,我们可以表达自身对人性的想法,对世界的认知,也可以表达获得的满足,以及通俗一点的,我要很爽。

诡秘这本书,我希望表达的是什么呢?

一是将西方神秘学部分知识与克苏鲁神话、SCP基金会这些元素融合起来后产生的一个新奇有趣,值得琢磨,复杂好玩的世界观;

二是黑暗绝望中的一缕光(“对,正是……”阿蒙正要跳出来,就被小克捂住嘴巴,“正是在下。”)这一缕光既是人性的怜悯,也是人类勇气的赞歌,黑暗绝望既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工人、农民的处境,也是克苏鲁神话元素带来的旧日,邪神,未知,不可直视,混乱疯狂和绝望无助。

三是人性、神性的对抗和融合。为什么我将小克的途径定位“占卜家”,终点是“愚者”,一方面是本身故事情节需要,而且“占卜家”这条途径前期能很自然地将许多神秘学要素展开,有趣地带入,另一方面,诡秘这本书隐含的主体,呃,也不算隐含吧,我都写在简介里了:一段愚者的传说。

换句话说就是:一个愚者的旅程。

而塔罗牌这个本书很重要的元素,有一个较公认的解读是,整体描述的就是一个愚者的旅程,从愚者开始,到世界结束,获得完满。

我当然不可能去照搬塔罗牌的解读和意象,会结合诡秘这本书做一定的修改,所以,一个愚者的旅程指的是从人到神的渐变,指的是人性、神性对抗和融合带来的精神旅行。

这一点,因为我希望小克一直能有人性的一面,温暖的一面,所以没有直观地从他的心理活动来描写,更多是从他人,从他和整个世界、周围人类的互动频率、深度来体现,更加间接。

所以,越到后期,不管小克如何地强调自己的人性,给大家的阅读感觉都是他越来越远离人类社会,越来越孤独,越来越抽象,渐渐没有血肉之感,这就是一个愚者的旅程。

这个结构设计其实有点取巧,因为我的灵感来源于之前几本书,嗯,武道除外,都有人说主角越往后期,越是非人,越发脱离现实,不再有根植于世界,根植于社会的感觉,那么,我干脆将这种变化从作者无意识变成有意识。这个灵感差不多看完一些塔罗书籍后就这么产生了。

现在对照来看,第一点勉强达到了,第二点光的部分不错,黑暗的部分前期很好,后期随着力量层次提升有淡化。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也是诡秘这本书结构上的问题,也是我等下会说的方法论里面的第四部分“结构”。

回到主题,从序列3开始,整本书在神秘学部分,在未知的恐惧部分其实有一定的风格割裂。就克苏鲁元素来说,未知一旦讲明,真正登上舞台,就会失去大部分魅力,所以,后期混乱与疯狂感保持得不错,黑暗、绝望、神秘与渺小感都是一定欠缺的。

开书前,我就很犹豫,要不要只写到序列3,其他就作背景,这样神秘世界的整体风格就会很统一,那种引人入胜,伴随着恐惧和颤栗的探索感,神秘感就能贯通全文。

但最终我还是有些贪心,我希望诡秘这本书能把整体世界观勾勒出一个大模样,之后,就可以在这个世界观下从容地发挥了。

第三点,我个人评分是及格以上,不超过80吧,主要还是心不够狠,表现得不够直观。

说完“表达”,我创作中的第二组关键词是“有趣,有意思”。

也就是说,当确定了想表达的东西后,那么就要审视自己的题材和可能的表达方式是否合适了。

不是说有的题材不能写,排除掉外在的因素,一个题材能不能写只看你能不能写的有趣,有意思。

家常菜也得看是谁来做,怎么做。

嗯,人类从本质上来说,是求新,求奇的,当然,也追求爽快和感动,后面两个我是放在“情绪”部分处理,这里只谈新和奇。

新不指是单纯的少见,奇也不纯粹只猎奇,它们应该更接近有新意,与其他有一定的不同。

而有趣和有意思,从词义上来说,差别还是挺大的,有趣更多指好玩、新奇,有意思则可以附加一个“能琢磨”的含义。

有意思的不一定会好玩,搞笑,但可以让人沉浸进去,觉得很有意思,可以琢磨,可以发散自己的想象。

有趣的也不一定有意思,现在单纯轻松,搞笑,玩梗的小说不少,也有很大的市场。

当然,两者同样可以结合,有趣之余能让人觉得有意思,愿意去琢磨,去研究,去代入和幻想,那就有双倍吸引力了。

有意思之余如果能在行文、人物互动、细节部分做到有趣,但同样能起到画龙点睛,让大家追的更有动力的作用。

诡秘这本书,我给自己的目标就是,先做到有意思,再追求有趣,现在来看,二十二条序列途径,220种魔药,九个源质和扮演法这个体系,确实做到了有新,有奇,有趣,也有意思。

而行为、互动、细节等地方,我也尽量不单调,不枯燥,大部分时候还是达到了要求。

当然,这方面还有进步的余地。

我的第三个创作关键词是“代入”。

不要一听代入就觉得是YY,实际上,代入是分很多种的,确实,很多人代入主角,但也有人代入主角他爹,他妈,他兄弟,他女友,也有人代入配角,代入观众、读者角色,代入世界观,代入地球共同体,代入科学神圣感,代入古典文化,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而一个作者确定好想“表达”的东西,也在题材、表达方式上找到了有趣有意思的切入,那接下来就是思考的问题是,让主要读者代入哪个角度,这会决定你采用什么样的叙事手法、文章结构和做什么样的铺垫。

我之前在公众号上更了一个只有三章的脑洞,其实就是在考虑“代入”方面产生的想法,我希望主要读者代入的是地球知识,以一种看热闹且骄傲的心态去看一个土著在地球知识帮助下闹笑话又成长,有爽点的经历。

诡秘这本书,在常见的主角代入外,还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力量体系、魔药、扮演法、整体世界观上,所以大量运用了悬疑解密的手法,一点点放钩子,一点点展开,让大家沉浸进来。

第四个创作关键词是“结构”。

走完前面三步,想好故事梗概后,就要根据这些,构思小说的整体结构。

所以,我说诡秘结尾部分是一开始就预想好的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前后对照,宿命轮回,故事收束,这些都是在一个大的结构下展开,就我个人而言,这有种奇特的美感。

小说整体结构之外,还有单独的每个部分的结构,第一部的结构我之前就讲过了,我非常得意,做的很好,第二、第三部的结构也是讲过的,之后就很少提这个词,这主要是因为越往后写,束缚越大,自由度越小,如果没能想到好的结构,好的切入,我宁愿采用最常见或已经用过的故事结构,没什么好特别讲的。

其中,第四部是层层递进,最后引爆伏线类型,第五部是旋涡式,越卷越大,最终产生巨变,第六部好像说过,前后高峰夹中间的平原式,第七部是日常游历中的突然爆发,整体上接近第二部的结构,第八部就是连续推高潮,然后余韵收尾。

这里面,因为有的卷在正式开始写的时候,结构的想法还不够清晰,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达到预想的效果,导致中间部分有出现节奏问题,或者不得不为了剧情合理性损失一些东西。

这都是经验和教训,以后需要在开新一卷的时候,尽量让自身对结构的设定和把握都达到非常清晰的程度,而不是有个概念,就模模糊糊去尝试,去探索,去写,这样的话,运气好,状态好,能抓住灵感,说不定有惊喜,但大部分时候会出现许许多多的问题。

第五组创作关键词是“现实、真实”。

这其实是从第三个关键词“代入”发展而来的,我最初觉得最有代入感的,或许就是最现实的环境,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超越现实,而最现实的毫无疑问就是我们的日常,就是都市题材。

在这个前提下,都市绝对是最容易代入的题材,所以,我在一世完结后,想着把玄幻融进都市,既是现实,也超越现实,同时,也练一练写日常写细节的能力,于是有了武道这本书,其实,前期的效果都还不错,可后来我发现自己低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都市本身的限制,因为设定时没充分考虑到这点,导致后期没法展开,故事出现重复,缺乏变化。

我的这个想法,在最近几年的部分流行题材里都有得到印证,也算是很欣慰了,不过,404的目光注视着都市题材,导致没能出现我想象中的大的潮流。

写完武道,我对代入和现实的认知更加深刻了,认为比起“现实”来说,“真实”更能体现本质。

只要足够真实,让读者沉浸,那一样可以达到现实的效果,而且更有追求新奇的意味。

所以,我写诡秘的时候,大量查阅资料,充实细节,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栩栩如生,让大家都在阅读时自然地沉浸入内,知道这里吃什么,用什么,要花多少钱,风俗习惯是什么。

这其实就和最近几年的3A大作有共同之处,开放、自由但足够真实的世界。

真实感,沉浸式,这就是我写完武道后和写诡秘的过程中,慢慢清晰的一个想法,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提炼出了自己的完整的创作方法论。

当然,这种写法真的很累,非常累。

这一点,诡秘前中期都做的很好,后来序列提高后,有一定的减弱,下一步,我需要思考的就是,在高力量层次下,怎么营造真实。

第六个关键词是“柔和”。

我记得前面那部分总结说过,这里就不多说了——主要是一口气写了这么多字,思绪开始发散,想要玩乐,想要偷懒了。

“柔和”,我的理解是,剧情转折有足够的铺垫,情绪推进有足够发酵的过程,有足够合适的释放,前者要是做的不好,为转折而转折,而高潮而高潮,只会突兀,无法映照冲击感,后者则容易变成洒狗血,煽情太过。

在这方面,我一直在约束自己,如果不适合发刀,绝对不要发刀,不能为刀而刀,一个主要人物要是不能死得有价值,死得合适,死得有冲击感,那还是活着比较好。为创伤而创伤就不够柔和了。

同样的,不该煽情的地方不要瞎煽情,情绪的表达一定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克制,什么可以爆发,整体氛围支不支持这样,等等,等等。

还有,不能为了打脸而打脸,为爽而爽,剧情推动起来,爽点自然就会柔和产生,不让人尴尬。

这一点,在诡秘上,我做得还不错,唯一一次超过是自问那章,但那也有迹可循。

第七个关键词是“人物”:

我之前说过,我是先故事后人物,和先人物后故事有一定不同,但从武道开始,我是越来越觉得人物同样很重要。

一本小说,世界观是骨架,剧情是肉,人物则是血,没有好的人物,那这本小说就会死沉沉的,很难让一个大长篇在每个部分都有意思,足够吸引人,也很难去营造共鸣、感动和各种情绪。

人物的塑造上,除开人物设定的层次性,我也算是慢慢摸索出一个词:“互动”。

人物的形象建立在于人物的互动。单独的心理互动,个人行动,一次两次有用,次数多了必然单调,单薄,乏味。

有了互动,人物就活了过来,在不同的互动里展现不同的自己。

具体就不展开了,因为写太多了,想快点写完。

还有,极致的人物必然来自极致的剧情,极致的剧情必然能塑造极致的人物,两者不是完全割裂的。

在诡秘这本书上,我从模糊认知,到清晰运用,也算是有一定的收获,也塑造了一些不错的人物,当然,部分人物碍于篇幅,碍于人物成长曲线没法跟上小克,只能算完成了上半场,希望将来的第二部能更好地刻画。

总的来说,虽然阿蒙令很多人讨厌,但祂的人物整体完成度是除了小克外,最高的。

同样的,我对许多反派人物的塑造有一定的问题,第七部说过了,总是习惯设置太强,缺乏足够的出场机会,情绪的积累很少,互动更加少,以后得改。

另外,结合“真实”这个关键词,人物还得注意是否失真的问题,有的时候,搞笑太过,玩梗太过,很容易让人物失真,退化成大部分动漫里的那种角色,当然,这不表示这样的人物不会有魅力,失真与否还是得看故事整体氛围而定。

第八个关键词是“变化”。

这个是总结时提过最多的,一本小说最忌讳的就是一层不变,无论是明线,还是暗线,必然得有一定的变化,否则没法支撑起很长的篇幅,哪怕是结构最简单的无线风玄幻文,也是要通过一次次换地图带来变化,消除剧情上的重复感。

写诡秘的过程中,第四部中段,升级线拉太长,导致变化不足,剧情张力下降。之前武道后期难以展开,剧情开始重复,打斗越发无聊。这都是说过的,以后要好好改进,时刻注意,清醒认知,提前预防。

第九个关键词是“细节”。

细节,魔鬼永远在细节里,这也是“代入”、“真实”、“柔和”、“人物”落到实处的关键。

缺乏细节,毫无疑问不会真实,无法代入,互动无趣,转折突兀。

这是个大课题,请允许我偷懒就不讲了,反正这又不是写作课。

总之,诡秘这本书有许多细节,因此有了质感,有了人物,有了画面,有了情绪的共鸣,这点我很满意,但后期的战斗,太过于去表达抽象化、概念化,逐渐缺乏细节,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这一点,我目前有了些思路,这是JOJO带给我的灵感,那就是给出能力的规则和限制,尽量简单但足够清晰的规则和限制,然后再在这个框架里做文章,这样能力有边界,细节就有保证。

这是以后可以提升的一个点。

第十个关键词是“情绪”。

写到这里,真的不想写了,太累了,有情绪了。

哎,其实,情绪这块,很多网文作家都讲过,甚至不少人将它作为自己创作方法的核心,整个故事就是围绕怎么调动读者情绪来规划和铺垫的。

我对情绪也很重视,因为一个好的高潮,一个好的片段,一个好的人物,最终都是会含有或带来情绪的,没有了情绪,那故事就干巴巴的,缺乏足够的吸引力。

其他怎么拉仇恨的手法啊,我就不讲了,我知道的多,用的少,我更喜欢用剧情的冲突来推进。

不过,对于情绪,我会时刻去关注情绪的推进是否自然,是否流畅,中间是否有太多的打断,否则没法堆起高潮,堆起冲击感。

另外,不能把情绪等同于痛恨和发泄,还有爱与正义,不,还有感动,喜爱,满足,等等,等等,一个好的作者,得尽量让自己的武器库丰富一点,调动情绪的类型多一点。

在诡秘里,我整体上给出情绪是很克制的,也一直在让情绪的推进柔和,所以,这么多创作关键词绝对不是单独存在的,都是互相配合,天然一体的。

关于诡秘里情绪表达的经典场景,我闭着眼睛都能回想起一些,就不自夸了,主要是懒得写,总之,做得还不错,下一部希望提升情绪宣泄的爆发度,让它和别的情绪表达方式有机结合。

第十一个关键词,将高潮用“冲击力”代替,“切尔诺贝利”等场景就是表现,第十二个关键词……算了,不写了,太累了,墨水吐完了,反正都是不太重要的那些了。

写出我的创作想法,我并不怕被人学,恰恰相反,我挺希望有人学,这就意味着我能有很多适合我口味的书看,但这样的小说创作注定很累,当然,也会很满足。

嗯,最后报次数吧,诡秘现在均订10万9千,追订因为有最后一部加成,一直挺高的,整体比第七部整体还高一点,大部分时候6万1到6万3之间徘徊,最低也有5万8吧,最高是最后三章,都突破七万了,最后一章现在24小时九万。。

写完诡秘的创作,总结出了得失,再谈谈新书。

嗯,不会直接开诡秘2,我担心会重复这部的一些东西,我希望先写别的换换脑子,再做点积累。

新书之前说过,废土和仙侠二选一吧。在诡秘写的时候,我希望下一本能写个轻松基调的,好玩一点的,所以最初是偏向仙侠的,后来有人给我说,完全可以将主角处理得疯狂一点,让他来冲淡废土的基调,这似乎挺有意思的。

总之,我现在天平又平衡了,等我休息一段时间,清空下大脑,然后再问问自己,最想写哪个。

新书初步确定是11月中旬,具体时间我会在公众号上公布,从现在到那个时候,我先在这里连载一个两三万的小番外,然后陆续,不定期地在公众号上放一些诡秘设定,写一些小番外,同时,公布新书的题材,一些设定,征集龙套等,搜“wuzei1985”,动漫头像那个就是。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感谢所有订阅过这本书,喜欢这本书的朋友,是你们让我有机会讲出自己心里的故事。

还有,感谢一直投月票的朋友,我们前两天打破了起点男频月票记录,让我们祝贺自己,笑。

感谢给角色打榜的朋友,小克、奥黛丽、伦纳德、莎伦他们因此有了自己的生日会。

感谢打赏的朋友们,我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不要因此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学习,自己别的娱乐,在这个前提下,我只能一边拉开衣兜,一边说“不用不用”。钱谁不爱啊(正色。

感谢为诡秘为爱发过电,做过安利的朋友们,被喜欢被肯定是很好的体验。

感谢我的版主们、管理们,你们真的很辛苦,背的锅又黑又大。

感谢我的参谋团们,占用了你们太多的时间来给封面、周边提出意见。

感谢发表评论,发表本章说的朋友们,你们绝大部分时候都给我带来了好心情,最初我是每条都看,后来越来越多,实在看不过来,那会耽误到码字,所以只能固定一个时间点,看一部分。

感谢所有陪着诡秘走到了完本的朋友,这两年,能有你们的陪伴,是我的幸运,也希望这是你们人生中一段美好的回忆。

最后的最后,以手按胸,鞠躬行礼。

最后乘3,说好的番外大概是在5月7日中午12点半,以章节感言的形式更新,每天一章,七到十天。

写完感言,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好好睡个懒觉了。

期待和你们再会!

=== 番外: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一) ===

“你有一个觐见教皇冕下的机会。”

巴顿听见一位穿着深蓝色主教袍的男人对自己说道。

而无论他怎么用力,都难以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只觉那张脸孔仿佛盖着灰蒙蒙的气体。

当然,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作为主虔诚的信徒,能够觐见祂在地上的代行者,绝对是巴顿有生以来最为荣耀的事情。

这让他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身体轻轻颤抖地跟在那位主教的后方,一步一步地进入了前方大厅。

对于这座大厅,巴顿同样没法具体描述,只知道它很恢弘很华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让他只能顺从地低下脑袋。

终于,他来到了台阶前。

这一刻,他似乎得到了允许,下意识抬起了脑袋。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金毛大狗。

这条狗穿着深蓝如同帘幕的华丽长袍,戴着镶嵌多种宝石的三重冠冕,坐在巨大的宝座之上,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巴顿愣住了。

这,这是教皇冕下?巴顿又惊又慌,心底涌现出了强烈的恐惧。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照亮天花板的晨曦。

呼,呼……巴顿坐了起来,轻轻喘气,试图让自己尽快脱离刚才梦境的影响。

“发生了什么?”他的妻子察觉到了异常,直起身体道。

巴顿摇了摇头:

“一个噩梦。”

他没有如实告诉妻子,自己梦见教皇冕下是一条金毛大狗。

他敢打赌,自己的妻子肯定会一脸惊恐地说:

“你怎么能有这么亵渎的认知?”

到了那个时候,他只能耸耸肩膀道:

“开个玩笑。”

不能将烦恼带入家庭生活,这里是放松心情的人间天国……而且,女人很难理解较为深奥的问题,她们的长项在于感性思维、富有爱心……巴顿没再纠结自己的梦境,翻身下床,去盥洗室刷牙。

等到用过早餐,吻别妻儿,他离开住处,乘坐无轨公共马车前往城区边缘的工作地点。

他供职于“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有着不菲的薪水,在东切斯特郡首府斯托恩城这种地方都算得上中产阶级。

途中,巴顿无聊地打量起了外面的街道。

因为没怎么受之前战火的直接影响,斯托恩城还保留着原本的繁华,马车、自行车、行人和野狗交错来往,热闹而喧嚣。

对于这样的场景,巴顿早已习惯,原本不会有什么感触,但昨晚的梦境让他每看到一条野狗就浑身不自在,仿佛那是教皇冕下的化身,需要行礼致敬。

“风暴在上,请接受我的忏悔。”巴顿抬起右手,握成拳头,轻击了一下自己的左胸。

过了一阵,他抵达了“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一边和同事们互相问候,一边走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挂好帽子和外套后,巴顿放松下来,悠闲地给自己准备起加了些奇特草药的红茶——他已接近中年,各方面的精力都在下滑,总是希望能用较为简单的,不怎么受苦的方式弥补一下身体。

弄好红茶,巴顿拿起摆在办公桌上的几份报纸,打算先调整下状态再开始工作。

“贝克兰德上季度的经济状况大幅度变好……”

“苏尼亚海和狂暴海上又多了一名被称为王者的海盗,‘星之女王’……

“迪西海湾水果贸易接洽……”

慢悠悠看完报纸,巴顿喝了口红茶,正式开始工作。

“弗纳尔的信?”检查桌上文件的时候,巴顿发现了一封来自老朋友的信。

那是一位考古学家,与“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有密切合作。

巴顿当即拿起拆信刀,取出信件,认真地阅读起来:

“我亲爱的朋友:

“我和我的学生在西维拉斯郡的山脉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废墟,它们或许源于第四纪的遗民……

“在那段我们还不够了解的历史里,他们因为种种缘由,离开城市,进入山林,不再与现实来往,以部落群的形式存在……

“他们也许还在坚守着什么,但这早已被时间淹没,只留下残破的建筑和一具具尸骸……

“我和我的学生将保护性挖掘这里,希望能找到更加有用的,可以帮助我们还原第四纪部分历史的文物,不知道你们基金会对此是否感兴趣?

“……在这里,我郑重地邀请你们派一个团队过来,确认我们的工作是否真实和有效……”

去山里……巴顿脑海内最先浮现出来的不是文物和历史,而是嗡嗡飞舞的蚊虫、潮湿阴暗的环境、被野兽窥伺的营地。

他摇了下头,拿起纸笔,准备就这封信拟份文件,提交上去。

=== 番外: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二) ===

拟好文件开头,巴顿准备往里面添加细节性内容的时候,才发现弗纳尔竟然没提交任何资料。

“难道他认为凭借自己和基金会的关系,只用一封信就能申请到资助?”巴顿在桌上找了一圈后,颇感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在他印象中,弗纳尔这位考古学家不是这么狂妄自大的人,除了比较急躁,其他方面都称得上标准的鲁恩绅士。

——正常情况下,要向“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申请援助,除了项目描述,肯定还得提供现场照片、古籍复件等多方面的资料,否则基金会这边根本没法审核,难以作出判断,更别说花费大量金镑,派遣团队,前往项目地点做考察。

或者说,其实是弗纳尔太过粗心,忘记了将资料一并寄出?当然,以弗纳尔和基金会的关系,上面看到这封信后,派一到两个人过去接洽与核实,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嗯,作为朋友,我还是得帮他做点什么……巴顿摇了摇头,没多做考虑,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架前方。

他随即伸出右掌,用指头在一本本图书的脊部划过,以挑选自己需要的参考资料。

终于,他抽出了几本书籍和期刊,综合上面的多种观点,在准备提交的文件里对西维拉斯郡所辖山脉的历史源流做了详尽的描述:

“在历史学界,有这样一个得到广泛认同的观点:

“在不知道是短还是长的一段时间内,所罗门帝国和图铎王朝是并存于北大陆的,它们的分界线很可能就是今天的霍纳奇斯山脉和费内波特高原。

“这里面,霍纳奇斯山脉在西维拉斯郡的延伸有不小概率是双方争夺的重点……”

巴顿没有为弗纳尔做背书,只是以提供参考文献的方式间接表明西维拉斯郡的山脉里确实可能存在第四纪的遗迹。

这样一来,如果最后证明弗纳尔在骗人,也不会有谁追究他的责任,因为那些论述都是有名的历史学家作出的,巴顿只是做了一定的摘抄,有选择性的摘抄。

文件的最后,他罗列了自己的参考文献:

“……《西维拉斯郡私人史料研读》,阿兹克·艾格斯,霍伊大学历史系讲师……”

完成这份文件后,巴顿从头审读了一遍,修改了些用词和句子。

接着,他拿着这份草稿,进入隔壁的文员房间,请她们利用机械打字机弄出正式的文本。

——“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一直大量聘用女性职员,从底层的普通文员,到高层的副理事长,至少有一半是女性。

对于这方面的情况,巴顿其实颇有微词,但他没法反对,也不敢反对,只能选择接受。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当自己需要等待的时候,看着那些年轻的女性文员忙碌,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少这里的颜色更丰富了……巴顿一边听着哒哒哒的声音,一边无声咕哝了一句。

弄好文件,签名提交后,他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继续开展起工作。

这包括但不限于初审项目,提供专业性意见和搜集资料,为基金会的某些论文附加论述。

一天很快过去,巴顿于六点离开公司,乘坐公共马车,花费一个多小时回到了家中。

这是鲁恩各大城市的常态,所以才会有下午茶的的流行——中午12点到1点用午餐后,得晚上7点半到8点才能回到家中,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如果没有下午茶来填充,绝大部分人肯定都会异常饥饿。

当然,这仅限于中产阶级及以上,很多穷人一天或许只吃两餐,而且,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们必然是夫妻双方都要工作,七八点回家后还得再忙碌着准备晚餐,而不是自己享用。

“弗纳尔下午来拜访过你。”巴顿的妻子一边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和摘掉的帽子,一边随口说道。

“弗纳尔?”巴顿一时愣住。

这位在西维拉斯郡发现第四纪废墟的考古学家回到了东切斯特郡?

话音刚落,巴顿皱起了眉头,无声自语道:

“他确实遗忘了寄送资料,所以亲自回来一趟?

“不,没必要这么麻烦,王国邮政还是相当可靠的。

“而且,他应该知道,非周末的时间,我肯定在基金会,嗯,也可能被派到某些现场做审核……”

想到这里,巴顿开口问道:

“他在哪里?”

“他只在你的书房等了一刻钟就离开了。”巴顿的妻子如实说道。

巴顿追问道:

“他有说住在哪家旅馆吗?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弗纳尔这位考古学家是东切斯特郡人,但非首府斯托恩居民,在这里没有住处。

“他没说,他看起来很匆忙。”巴顿的妻子顿了一下又道,“很急躁。”

巴顿摸了摸自己日渐退后的发际线,轻轻点头道:

“我先去书房。”

他的书房位于二楼,摆放着多个书架和一些瓷器——他对瓷器有不算太狂热的喜爱,会主动地搜集有特色的物品。

经过一番寻找,巴顿没发现弗纳尔有遗留纸条和书信。

他迅速决定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准则——回家以后尽量不为工作的事情烦恼。

用完晚餐,和妻儿共度了一段美好时光后,巴顿洗漱上床,抢先入睡。

夜深人静之时,他忽然醒来,睁开了眼睛。

自从十年前在一次考古活动中遭遇危险后,巴顿就有了些异于常人的灵感,总是能察觉到一些其他人没法察觉的动静,比如,别人也许得访客到了门口,才知道是来找自己的,而巴顿可以在访客刚出现于走廊时,就感应到对方是否与自己有关。

有人潜入……巴顿猛地坐起,睁大了眼睛。

他看了眼旁边熟睡的妻子,没去吵醒她,动静很小地翻身离床,取下了悬挂于墙上的双管猎枪。

握住枪支后,他轻轻开门,望向了走廊。

这里被浓郁的夜色笼罩,些许绯红照出了事物大致的轮廓。

巴顿没有迟疑,很有行动力地进入走廊,来回巡视。

可是,他没有发现那个潜入的小偷。

我的感觉错了?巴顿不是太自信地转过了身体。

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想了想,巴顿来到书房门口,握住了把手,轻轻一拧。

房门无声打开,里面的一切都沉浸于黑暗中,仿佛各种各样的怪物。

拉开窗帘,就着照入的月光,巴顿认真审视了一遍,确认这里的摆设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昨天那个噩梦的后遗症?”巴顿吐了口气,快步离开了书房。

他的身后,被拉开的窗帘轻轻晃动,似乎有风吹过。

第二天,巴顿继续着自己略显重复的生活:

亲吻妻儿,乘坐出租马车,看报纸,泡红茶,阅读信件……

“咦,弗纳尔又有封信。”巴顿内心一松,拆开了那封信。

可是,那封信里什么都没有,寄信的人似乎忘记将书信塞进信封里了。

“弗纳尔最近得了健忘症吗?”巴顿瞄了眼手上的信封,突然发现上面的花纹有点奇特。

这是一种有纪念意义的信封。

据巴顿所知,在贝克兰德和斯托恩城,不少高档旅馆会提供特制的信封和信纸给住客,相当于一种旅游纪念。

“这是哪家旅馆的?”巴顿将信封凑至鼻端,准备闻一闻上面的香味,这同样具有独特性和辨识性。

下一秒,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 番外: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三) ===

刹那之间,巴顿身上的汗毛全部耸立了起来。

虽然他没法肯定自己闻到的就是血腥味,但他略微异于常人的灵感告诉他,这就是血液的味道。

弗纳尔遭遇了不幸?就像当初我所在的那个考古队?不,这信封上根本没有血液残留,怎么会散发出血腥味?短暂的,极致的恐惧后,巴顿刷地站了起来。

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种事情,他本能的反应只有一个。

那就是报警!

巴顿刚拿着信封,离开座位,忽然记起了一件事情:

“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内部有明确规定遇到类似的状况该怎么处理——如果一个项目出现了令人恐惧的或者无法理解的现象,立刻中止一切,向“合规部”汇报,由他们来负责后续。

巴顿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去找“合规部”,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一个处理条款,审查项目是否有违规现象的部门,与对付未知的危险扯不上任何关系。

可是,基金会的创始人,那位奥黛丽·霍尔小姐当初审核内部工作守则时,没做太多的改动,只添加了这么一条,所以,高层们都不愿意为此和她争论。

很明显,我更宁愿去找安全主管……巴顿边咕哝边走出办公室,一路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合规部”。

咚咚咚,他努力平复下心情,很有绅士风度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出了一道没什么特色的嗓音。

坦白地讲,巴顿对“合规部”的同事们几乎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们冷酷无情,行动迅捷,抓出了一条又一条骗取基金会资助的内部蛀虫。

深吸了口气,巴顿拧动把手,推开了房门。

在他的想象中,“合规部”应该是在一个异常阴暗的环境内工作,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决定一个项目和它负责人的命运,可是,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明媚的阳光、色彩鲜艳的摆设和大气敞亮的布局。

“有什么事情吗?”一位黑发棕瞳,外表没什么特色的“合规部”雇员迎了上来。

他穿着厚重的黑色呢制大衣,似乎不是太能承受东切斯特湿冷的冬季气候。

另外,巴顿察觉到,这位“合规部”雇员的口音偏贝克兰德,要么出生于那里,要么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那么冷漠,机械,难以相处,甚至让人觉得亲切……巴顿一边闪过了类似的想法,一边急促开口道:

“我们的一位合作伙伴似乎出了状况!

“他寄来的信只有信封,没有内容,上面还带着点血液的味道。”

那位“合规部”雇员没什么表情的变化,轻轻颔首道:

“把信封给我看一看。”

巴顿随即递出了考古学家弗纳尔的“来信”。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察觉自己刚才有点不礼貌,忙又问道:

“抱歉,该怎么称呼你?”

那位“合规部”雇员将信封举到了阳光下,仔细看了起来,并随口回答道:

“帕切科·道恩,‘合规部’副主管,一位资深的事务律师,你直接叫我帕切科就行了。”

不等巴顿回应,帕切科放下手臂,表情严肃了几分道:

“确实有一定的异常。

“初步判断,这封信来自城内的克劳夫旅馆,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他们喜欢在特制的信封和信纸上印薰衣草城堡图案。”

“需要报警吗?”巴顿脱口问道。

帕切科摇了摇头:

“暂时不需要,我们先去现场确认情况。

“这需要你提供一定的帮助,我并不认识那位合作伙伴。”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巴顿有些迟疑地回答道。

出了“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登上一辆出租马车后,巴顿见场面有些沉默,显得尴尬,于是主动问道:

“帕切科,你是贝克兰德人?”

“不。”帕切科摇了摇头,“我是间海郡人,我只是在贝克兰德生活了接近十五年。”

“为什么会离开贝克兰德?我听说那是最适合律师成长的城市。”巴顿随意闲聊道。

帕切科笑了笑道:

“但那里也充满了竞争。

“好吧,开个玩笑,我曾经是蒸汽动力车大亨弗兰米·凯奇的私人律师兼合作伙伴,后来他投资建立了贝克兰德脚踏车公司,我开始兼任这个公司的法律顾问。”

巴顿一下恍然:

“奥黛丽小姐拥有这个公司的大量股份,你因此认识了她?”

“对。”帕切科叹了口气道,“之前的战争中,弗兰米不幸去世,他的产业陷入了多方的纷争。作为他的朋友,我帮他的遗孀和孩子争取到了相当大的份额,因此得罪了一些人,这让我在贝克兰德的处境变得艰难。幸运的是,这个时候,奥黛丽小姐伸出了橄榄枝,邀请我到东切斯特郡,到基金会工作,担任‘合规部’副主管。”

见帕切科连这种事情都对自己讲,巴顿愈发觉得对方亲切。

他略感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会针对你?你只是履行了一个朋友和律师的职责。

“那些人更应该将目标瞄准弗兰米·凯奇的遗孀和孩子。”

帕切科自嘲一笑道:

“我用了一些不太正当的办法。

“另外,弗兰米的遗孀和孩子还有别的朋友照顾。”

这么闲聊中,出租马车抵达了斯托恩城中心地带的克劳夫旅馆。

这个旅馆的位置选得相当好,本身所在街区风景优美,非常安静,而只需要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城市最繁华的几条街道。

进了旅馆,找到老板,帕切科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来找一位叫做弗纳尔的朋友。”

通过之前的闲聊,他已掌握了目标的大致情况。

老板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没有叫做弗纳尔的顾客入住。”

巴顿闻言,忙补充道:

“他个子比我高一点,看起来很结实,鼻子总是很红,身上时常散发酒精味道……”

他详细地描述起弗纳尔的外貌特征。

那位老板回忆了一下,望向了旁边的服务生。

“有这么一位客人。”服务生立刻回答道,“他住在309号。”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巴顿和帕切科来到了弗纳尔的房间外面,屈指敲响了木门。

咚咚咚的声音回荡中,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就在巴顿准备再次提议报警时,帕切科忽然弯下了腰,从房门底部的缝隙处拾取起了一搓白色的,轻柔的毛发。

不,这不是毛发,它们更接近雾气的凝聚。

随着帕切科手指的触碰,它们弥漫开来,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与此同时,灵感略有点异于常人的巴顿隐约听见有飘渺微弱的男性声音响起:

“塔玛拉……塔玛拉……”

=== 番外: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四) ===

塔玛拉……巴顿咀嚼着这个名字,思考起它代表什么。

他不再像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听见别人不能听见的声音时一样,惊恐慌乱地左顾右盼,寻找究竟是谁躲在暗处说话,并时刻准备着抄起根木棍,冲过去给对方一棒,他相当镇定地立于原地,边思索边观察帕切科这位“合规部”副主管的反应。

帕切科瞥了他一眼道:

“你对第四纪历史有研究吗?”

“有一定的研究。”巴顿谦虚地回答道。

这一刻,他没假装自己对第四纪的历史毫无了解,一是本身性格不允许,二是他的职位就来自历史方面的学术修养,如果在这个领域有重大缺陷,那他很可能明天就会被基金会辞退。

帕切科望向房门道:

“那你听说过塔玛拉这个姓氏吗?”

“听说过。”巴顿本能就侧头看了帕切科一眼,“在零散稀少的第四纪史料里,塔玛拉这个姓氏出现了好几次,频率仅次于图铎、所罗门和特伦索斯特。从这一点可以初步判断,这代表第四纪某个帝国的大贵族。”

说到这里,巴顿停了一下道:

“弗纳尔最近发现了一些第四纪遗留下来的废墟。”

因为旅馆服务生就在旁边,他没直接点出塔玛拉这个姓氏可能与弗纳尔当前的异常有关。

帕切科没做回应,侧头对旅馆服务生道:

“我是一名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官,我怀疑这个房间的住客遭遇了不幸,请你立刻拿钥匙开门。”

说话的同时,帕切科拿出了一本证件,展示给对方看。

旅馆服务生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仔细看了看证件:

“好,好的。我去拿钥匙!”

他边说边转身跑向了楼梯口。

“你是一名警察?”旁观的巴顿愕然脱口道。

帕切科低头看了眼掌中的证件,呵呵笑道:

“这本证件是绝对真实的,也是从合法渠道得来的。”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复杂……巴顿习惯性回道:

“我不关心它的真假,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一位警官。”

帕切科笑了一声:

“这取决于你怎么认知。”

这样的回答让巴顿有些暴躁,但作为标准的鲁恩绅士,明白对方不愿正面给出答案后,他还是礼貌地闭上了嘴巴。

当然,对方是“合规部”副主管这件事情也是参考因素之一。

两人沉默之中,旅馆老板和那名服务生一起回到了三楼。

认真检查过帕切科手中的证件,比对了下照片和真人后,旅馆老板边拿出钥匙开门,边低声抱怨道:

“怎么会出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家高档旅馆要是出了涉及人命的刑事案件,那绝对会影响自身形象的,甚至因此遭遇破产。

“不用太担心,也许只是一些小问题。”帕切科态度亲近地宽慰了对方一句。

“希望吧,愿女神庇佑。”旅馆老板收回手,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画出繁星。

接着,他轻推房门,让它缓缓敞开。

这一刻,房间内部似乎终于和外界打通了,淡淡的血腥味弥漫了出来。

“噢……”旅馆老板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能用一个语气词表达自己的失望和惊恐。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让信封没沾染血液却带上了血腥味……巴顿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这样的念头。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房间里面,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地毯未见明显皱褶,与散布空气中的血腥味充满矛盾。

不像是有过打斗的样子……一枪毙命?巴顿的业余爱好包括阅读流行小说,尤其是掺杂着凶杀和爱情的那种,所以,对于类似的状况,他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

而在所有畅销小说作者里,他最喜爱的毫无疑问是佛尔思·沃尔。

最初,购买佛尔思·沃尔几本小说的是他的妻子,巴顿偶尔翻阅之下,竟沉迷了进去。

当然,他在妻子面前不会表露出这点,总是用一种具备权威性的口吻道:

“这种小说庸俗浅薄,没有价值,只适合打发时间。”

巴顿思绪翻腾间,帕切科戴上一双白色的手套,迈步进入了房间。

这位资深的事务律师环顾了一圈后,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叠印着薰衣草城堡图案的信纸,对旅馆老板和服务生道:

“你们知道原本有多少张吗?”

“我们,不是,不是每天,每次都补充。”服务生看了眼老板,略显结巴地说道。

他言下之意就是,经过几次顾客的轮换,他早已不清楚弗纳尔入住时还剩多少信纸。

帕切科“呵”了一声,摇了摇头,对走到自己身旁的巴顿道:

“所以,这个世界需要秩序,需要规则。

“如果他们能有一套严格的行为规范,每次顾客退房后,记得将信纸补齐到确定的数量,那我们就能利用这点,找到一些线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巴顿如实回答道。

帕切科笑了笑道:

“简单来说就是,有光明才会有阴影。

“当然,足够的混乱也意味着机会。”

巴顿闻言,点了点头道:

“对,罗塞尔大帝说过,混乱是向上的阶梯。”

“没谁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不是他说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不敢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只能借用别人的名头。”帕切科随意地回了一句。

接着,他拿起位于最上面的那张空白信纸,将它凑至穿过玻璃的阳光下,仔细看了一阵。

“我最喜欢面对粗心大意的人。”帕切科突然笑了一声。

说完这句话,他将手中的信纸放回了原位。

下一秒,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支削好的铅笔,在那张信纸上轻轻涂抹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又一个鲁恩文单词的痕迹呈现了出来,组成了一段又一段零散的句子:

“……我被人盯上了……”

“……那片废墟里残留有宗教祭祀的痕迹……”

“……我拿走了祭台上的物品……”

“……它,它看见我了!

“……不!它一直在我身边!”

书写这几个句子的时候,那位考古学家弗纳尔似乎处于相当激烈的情绪中,所以特别用力,留下了最为明显的钢笔痕迹。

=== 番外: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五) ===

看完纸上印出的那些痕迹,帕切科扭过头来,对旁边的巴顿道:

“接下来的事情会相当复杂,我会寻求警方的帮助。

“而你,可以返回基金会,等待后续的询问。”

凝视着纸张的巴顿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失望,反倒一阵庆幸,连忙点头道:

“好的。”

读完弗纳尔遗留的文字痕迹之后,巴顿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会非常危险。

而作为一个普通人,避开危险是本能的选择。

当然,这也是因为弗纳尔只能算他的普通朋友,还不值得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掺合这件事情。

回应完毕,巴顿立刻转身,从旅馆老板和服务生之间穿过,来到了街上。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公共交通工具,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巴顿这次外出属于特殊事务,比较紧迫,且有“合规部”副主管作证,所以,能够报销这方面的费用。

而花基金会的钱和用自己的薪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途中,巴顿望着窗外的风景,忍不住思考起弗纳尔现在的状态:

“他还活着吗?

“房间内那么浓烈的血腥味……

“希望他还活着吧,愿主庇佑他。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会在哪里?

“在哪里……

“会不会?

“这!”

思绪电转间,巴顿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忙吩咐车夫,让他改变路线,前往自家所在的街区。

没过多久,他回到了家中。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巴顿的妻子迎了上来,一脸诧异。

此时距离午餐都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更别说下班。

巴顿没摘帽子,没脱外套,没回答疑问,直截了当地问道:

“弗纳尔来过吗?”

“他一刻钟前来拜访你,我让他在书房等待,并派了维尔斯去基金会找你。”巴顿的妻子如实回答道。

维尔斯是他们家的男仆,而很显然,一刻钟不足以让他抵达“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

这才是巴顿妻子最诧异的地方。

“嗯。”巴顿重重点头,急匆匆通过客厅,上至二楼,进入了书房。

书房里面,窗户大开,帘布轻摇,空无一人。

“弗纳尔?”巴顿喊了一声,但无人回应。

他跳窗离开了……巴顿皱起眉头,认真地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书架上摆放的几本书籍出现了顺序的混乱。

那是一套历史方面的丛书,分为上中下册。

巴顿的习惯是从右往左排列,而现在它们变成了从左往右。

他无声吸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抽出了那三册书籍。

一番仔细的检查后,巴顿发现中间那册有一页被人折了起来。

他连忙翻到那页,展开了折角。

上面用铅笔写了一段单词潦草的文字:

“第四纪的遗民们在崇拜邪神。”

嘶……巴顿又是惊慌,又是恐惧,猛地将手中的书籍塞了回去。

没怎么去思考,他蹬蹬蹬冲出书房,奔向楼梯,准备去寻找“合规部”副主管帕切科,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并请他找警察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等出了家门,巴顿才放缓脚步,考虑起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该去哪里找帕切科?

克劳夫旅馆,斯托恩警察总局,还是基金会?

经过短暂的思考,巴顿决定回基金会,找别的“合规部”雇员。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出租马车停在了他家门口,帕切科·道恩走了下来。

“我们发现弗纳尔又来你家了。”这位“合规部”副主管语速颇快地解释了一句。

巴顿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对,但他已经离开。

“不过,他有留下一些线索。”

说完,巴顿领着帕切科进入自己家,来到书房,将那册书籍递给了对方。

帕切科看了两眼,用手指于那行文字的表面轻轻滑了一下。

紧接着,他拿出先前用过的铅笔,于弗纳尔留言的侧面写道:

“报警!”

做完这一切,帕切科将这本书塞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但是,他没有把书籍完全推入。

这样一来,整排图书就产生了一个往外的凸起。

“好了,回基金会,用午餐,然后,等警察们的好消息。”帕切科拍了下手掌道。

巴顿不是太明白这位资深律师这么做的缘由,但他没有开口询问为什么。

他真的不想深入掺合这件事情,他觉得自己完全承受不住。

巴顿旋即编织理由对妻子解释了几句,然后跟着帕切科返回基金会,开始了日常的工作。

到了下午茶时间,他刚结束一次古籍鉴定,就听见了敲门声。

“有线索了,需要去你家一趟。”帕切科缠着灰色围巾,立在门边道。

“线索?”巴顿惊讶起身。

帕切科没做正面回答,摊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巴顿无法拒绝,与对方一起回到了家中。

“弗纳尔又来了!”他的妻子明显察觉到了不对,颇为惊恐地迎至门口。

“没事,一些小问题。”巴顿维持着自己男子汉的形象,宽慰了妻子一句。

来到书房后,他和帕切科发现弗纳尔又提前逃走了。

“该死的,他就不能等一下吗?”巴顿忍不住抱怨道。

“没关系。”帕切科走到书架前方,抽出了那本图书。

很显然,弗纳尔已阅读过他的建议,因为这本书籍被完全塞入了架子里。

“我大概知道弗纳尔在哪里了。”帕切科半闭上眼睛,笑着说道。

巴顿一阵愕然:

“怎么知道的?”

帕切科睁开眼睛,微笑回答道:

“他接受了我的贿赂,不,馈赠,也不对,最准确的描述应该是建议。

“当然,他未必会采纳。”

说完,这位“合规部”副主管越过巴顿,走出了书房。

巴顿下意识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离开自家所在的区域,拐入了附近一条街道。

那条街道的尽头,有一栋因火灾而垮塌的房屋。

“竟然还没开始重建。”巴顿小声说了一句。

帕切科又戴上了白色的手套,表情略微严肃了一点。

他通过还算完整的正门,进入了半坍塌的大厅内部。

一根根焦黑的木头垂落于地,挡住了一道人影的下半身。

那人影穿着棕色夹克,鼻子红彤彤的,看起来很结实,正是考古学家弗纳尔。

巴顿暗自吐了口气,急声问道:

“你怎么不报警?”

“他们监控着警察局。”弗纳尔表情没什么变化地回答道。

巴顿脱口再问:

“为什么不离开斯托恩,去别的城市报警?”

“他们监控着蒸汽列车站。”弗纳尔用同样的口吻回应道。

巴顿想了想,皱起了眉头:

“你有很多方式离开斯托恩,他们没法封锁一座城市。”

听到这个问题,弗纳尔的表情逐渐生动了起来,语气略显飘忽地说道:

“我感受到了那位伟大存在的意志……”

=== 番外: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六) ===

伟大存在……听到弗纳尔的话语,巴顿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某些记忆一下奔涌了出来。

这让他难以遏制自己的恐惧,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多年前那次考古活动中,所有的噩梦都从看见类似的描述开始!

就在巴顿身体颤抖,想要掉头逃跑时,帕切科·道恩这位“合规部”副主管竟主动向弗纳尔提出了问题:

“既然你已经感受到了那位伟大存在的意志,那为什么不与追踪你的第四纪遗民们和解?”

弗纳尔的鼻息骤然沉重了一些,仿佛喷薄出了淡淡的,惨白色的雾气。

他的嗓音也跟着变高:

“他们不是全身心的信奉,他们还有所保留!”

弗纳尔说话间,半坍塌的房屋内,稀薄到难以看见的淡白雾气弥漫开来,散发出了浓烈的血腥味道。

巴顿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却没有心情去思考。

他只想离开这里,逃避快要奔涌而出的危险。

帕切科却相当镇定,他看着弗纳尔,态度亲切地问道:

“你一直拜访巴顿先生,给基金会写信,是希望我们提供哪些帮助?”

听到这句话,巴顿一下愣住。

如果换一个场合,他绝对会以为帕切科在问弗纳尔需要什么样的法律援助!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只剩两个选择了吗?要么逃走报警,要么掏出武器,给弗纳尔一枪或一棒……巴顿对帕切科的处理方式充满疑惑。

鼻端有淡白雾气袅绕,眼眸流淌浅灰光芒的的弗纳尔对这样的交流毫无抵触,他的表情沉淀了下来,语气略带威严感地回答道:

“两件事情。

“一是拿着这件物品前往郊外,等傍晚再返回。”

说话间,弗纳尔丢出了一个细脖子的玻璃瓶。

这玻璃瓶似乎非常结实,哪怕摔在了地上,碰到了石头,也没出现半点损毁。

而它的内部充盈着淡白的,稀薄的,近乎虚幻的雾气。

这个刹那,巴顿敏锐地察觉到帕切科这位“合规部”副主管的身体僵硬了一些,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弗纳尔没去观察他们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二是在搜集古物的时候,帮我寻找类似这样的物品。”

他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将它展了开来。

纸张上描绘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它就如同一个微缩的水壶,壶口延伸出了灯芯。

“……没有问题。”帕切科沉默了两秒后,用区别于刚才的,略显低沉的嗓音回答道。

“那就好,哈哈,你不觉得我们的相遇不是一种巧合吗?”弗纳尔随即丢下了那张纸,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半坍塌的房屋高处。

他如同一只狒狒,身形敏捷地攀爬着,跳跃着,很快就消失在了巴顿和帕切科的眼前。

“我们接下来怎么……”巴顿侧头看向那位“合规部”副主管道。

他话未说完,突然停顿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帕切科僵立于原地,呼吸极为沉重。

除此之外,帕切科的体表还隐约长出了一根根粗黑的卷毛,肌肉鼓胀了起来,让黑色呢制大衣绷得很紧。

……怪物……怪物……巴顿的瞳孔急剧放大,似乎想要看清楚帕切科现在的模样。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帕切科身上的异常消失了,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道:

“我们在这里等待。”

“……需要将它们捡起来吗?”巴顿指了指地上的细颈瓶和纸张。

帕切科嘴角动了一下道:

“你可以去拾取。

“但之后必须与我保持一段距离。”

巴顿脱口而出道:

“那个玻璃瓶里装的雾气会对你造成影响?”

“有的事情,即使不能肯定,也最好不要鲁莽尝试。”帕切科依旧未做正面的回答。

和他交流真的很累……巴顿想了想,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细颈瓶和纸张的前方。

他刚弯下腰,拿住那两件物品,眼前突然就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一双靴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

这双靴子一只前端尖长翘起,一只和当前流行的圆头靴相似,仿佛属于两个人。

巴顿心中一紧,猛地直起身体,望向了前方。

他的对面,站着一位女士。

这女士身穿分成两幅的长裙,一边繁复,一边简洁,一边包容了多种色彩,一边是纯粹的黑色。

这样不对称的打扮让巴顿本能就暴躁了起来,想要撕掉对方的衣物,给她一条正常的裙子和一双正常的靴子。

这样的冲动不含一点男性对女性的侵害欲望,纯粹来源于对那种审美的厌恶和反感。

强行忍耐住不适后,巴顿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女士的头部。

她有张相当漂亮的脸孔,鼻梁高挺,嘴唇丰润,眼睛是少见的深灰色,年龄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巴顿没有惊艳的感觉,反倒觉得对方的长相透着说不出的奇怪。

隔了几秒,他终于明白了奇怪的来源:

那位女士的脸孔缺乏表情,不像真人,更接近蜡像。

“弗纳尔已经离开了。”“合规部”副主管帕切科似乎彻底缓了过来,主动开口道。

那位女士的目光扫过了巴顿手中的细颈瓶和纸张:

“他要你们做什么?”

“把这个瓶子带到郊外,等傍晚再返回,另外,帮他寻找纸张上描绘的物品。”帕切科相当坦然地回答道,摆出了一幅不愿意和对方为敌的姿态。

那位女士点了点头道:

“把瓶子给我。”

她说完之后,巴顿像是听见了某个无法违抗的命令,本能就将手中的细颈瓶扔向了对方。

“你是塔玛拉家族的人?”帕切科抓住这个机会,开口问道。

那位女士接住细颈瓶,低头看了一眼道: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们。”

帕切科微笑回应道:

“事实上,从第四纪结束到现在,一直有塔玛拉家族的人活跃,只是数量非常稀少。

“你听说过灵知会吗?”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那位女士简单回答了一句后,身体飞快淡化,凭空消失不见。

=== 番外: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七) ===

看了那位女士消失不见的地方几秒,帕切科侧过头来,对巴顿道:

“走吧,回基金会。”

“不去郊外了?”巴顿下意识问了一句。

帕切科噙着笑容道:

“你不是已经把瓶子送出去了吗?

“没有再去郊外的必要了。

“也许他的真实目的就是让我们将瓶子交给那位塔玛拉家族的女士,之前说的都是谎言。

“当然,这都与我们无关。接下来,他们谁死谁活,都不存在无辜者,只是需要做一定的监控,预防他们之间的战斗波及普通人,而这将由警方来处理,不是基金会与‘合规部’的责任。”

弗纳尔的状态看起来不像能完成这种程度的诡计……巴顿嘀咕了一句,没再多问,转身走向了门外。

坦白地讲,返回基金会是他现在最想要的答案。

刚才追问是否还要去郊外只是他一时冲动,是他多年以来都没有克服的老毛病。

回到基金会,巴顿略有些忐忑地度过了一天,在繁琐重复的日常里迎来了傍晚。

我原本觉得生活太单调,现在才发现单调的生活如此珍贵,唉,只希望之后都像下午一样,什么意外的事件都没有……愿主庇佑……巴顿停在自家门口,伸出右手,握成拳头,轻击了下左胸。

完成祷告后,他才开门入内,摘掉帽子,脱下外套,将它们交给了迎上来的妻子。

“弗纳尔究竟怎么了?”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巴顿一脸镇定和淡然地回答道:

“他得罪了一些人,正被追踪。警方已经接手了这件事情。

“之后,弗纳尔如果再上门拜访,你不要让他入内,事后记得派人通知警察。”

巴顿的妻子听到警方已经介入,顿时松了口气:

“好的。”

用过晚餐,和孩子玩了一会,巴顿找借口进入书房,坐到了窗户附近。

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得到平复,从弗纳尔事件带来的恐慌中走出。

为此,巴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香烟,叼到了嘴里。

他没什么烟瘾,只是有的时候需要应酬,所以在家里和身上各准备了一盒卷烟。

划亮火柴,点燃香烟,巴顿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旋即后靠住椅背,看着烟气从自己口中和鼻子处一点点喷薄而出。

那淡白色的气体迅速往四周弥漫,让巴顿油然想起了从弗纳尔口鼻中蹿出的雾气。

隐约间,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对巴顿来说,这不是太奇怪的发现,因为弗纳尔曾经在他的书房停留过,必然有留下一些痕迹,而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巴顿之前没闻到,纯粹是由于太过紧张和慌乱,注意力都放在了弗纳尔的下落和他遗留的文字上。

当然,书房的血腥味非常淡,比不上旅馆那个房间和之前那处废墟,也是原因之一。

香烟的气体自由扩散间,巴顿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

他有了某种不好的感觉!

瞬息之后,那些淡白的气体往一个方向收缩,带着血腥味道,组成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上半身很正常,有一个标志性的红鼻头,正是考古学家弗纳尔。

而他的下半身完全由气体缭绕而成,仿佛烟雾描绘出的怪物。

“弗,弗纳尔……”巴顿快要窒息般喊了一句。

他的声音回荡在书房内,没能穿透墙壁。

“哈哈,我已经获得了不死之躯,只要还有雾气残留,就能活过来!”那个弗纳尔大笑出声道。

比起之前,他的神情愈发癫狂,眼眸都仿佛带上了淡白的色彩。

他,他刚才已经死了一次?巴顿下意识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紧接着,他强自镇定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

说话的同时,巴顿冲动地想要站起,可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阴冷淡薄的雾气覆盖,失去了绝大部分知觉。

弗纳尔停止了大笑,注视着巴顿的眼睛,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说道:

“你没有把那个瓶子带到郊外。”

巴顿虽然性格冲动,但也知道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忙电转起思绪,寻求好的处理方式。

几秒后,他抢在弗纳尔再次开口前,岔开了话题:

“你为什么会改信那位?

“你不是主忠实的信徒吗?”

弗纳尔沉默了一下,表情逐渐狂热:

“我看到了更加广阔,更加浩瀚的世界。

“和那比起来,我们现在居住的这个星球就像是沙漠中的一粒沙。

“那里有无法计数的文明,有几十万年,几百万年,乃至几千万年前遗留下来的古迹。

“这才是宇宙真正的样子!”

见自己的问题让弗纳尔有了不好的变化,巴顿闭上了嘴巴,思考起有什么不敏感又能让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他缓慢吸了口气道:

“除了祭坛,你在那处第四纪遗迹里还发现了什么?

“你对塔玛拉家族有多少了解?”

弗纳尔的眼眸灵动了少许:

“塔玛拉家族有过一次纹章的更替。

“这意味着他们遭遇了相当重大的事件。”

说话间,这上半身人下半身雾的考古学家伸出右手,利用烟气,于半空勾勒出了两个符号。

第一个符号由一层荆棘、一层盾墙和一把竖直插在它们之上的长剑组成;第二个符号的主体则是一扇对开的门,门缝由那把竖直的长剑充当。

作为一名勉强称得上非著名历史学家的专业人士,巴顿瞬间联想到了那位塔玛拉家族成员的话语: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塔玛拉家族出现过分裂?”巴顿脱口而出道。

“我是这么认为的。”弗纳尔欣慰地笑了笑,接着靠近巴顿,表情狂热地说道,“你的大脑比我想象得更加诱人,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补充。放松一些,你的思想将和我融为一体,共同见证那一个又一个伟大的文明。”

他看起来很是虚弱,亟待恢复。

巴顿的心脏狂跳了起来,努力地想要避开对方,可无论他怎么挣扎,身体都像冻僵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弗纳尔的脸部凑到了他的眼睛前方时,巴顿右手忽然一痛,整个人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眼前的淡白雾气和怪物般的弗纳尔随之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巴顿木然低头,看见右手夹着的那根香烟已燃烧到尽头,灼伤了自己的手指。

“刚才是一场梦?可我感觉,感觉是那样的真实。”巴顿丢掉手中的香烟,依循灵性本能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他的目光望向了外面的街道,只见一盏盏亮起的煤气路灯下,许多行人于愈发深沉的夜色里经过,想要尽快赶回家。

他们之中,一条普通的金毛大狗普通地散着步。

=== 番外: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八) ===

眼前的场景是那样的普通,以至于巴顿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虽然他隐约觉得有一点熟悉,但并不认为这值得奇怪:

每天都会看到的场景怎么会没有一点熟悉感?

他目光移动,望向了高空,只见绯红的月亮静静悬挂,挥洒着光芒,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就沉淀了下来。

这一刻,巴顿似乎卸下了无形的重担,身心都异常轻松,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恐慌,焦虑和烦躁。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弗纳尔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不会再影响到他的生活。

“风暴在上,感谢主的庇佑。”巴顿旋即握右拳击左胸,小声自语了一句。

没有了那种担忧和紧绷,他只觉疲惫如同洪水,奔腾着从自己灵魂深处涌了出来,淹没了大脑,淹没了四肢,淹没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巴顿忍不住用手背抵住嘴巴,打了个哈欠,但脸上却多了几分惬意的笑容。

他没再停留于书房,转身离开这里,一路回到卧室,以享受般的状态泡了个澡,喝了一小杯红酒。

这一晚,巴顿没再做梦,睡得异常踏实。

当他早晨醒来时,精神舒展,愉悦暗涌,就仿佛获得了新的一次人生。

看了眼旁边还在熟睡的妻子,巴顿小心起床,换好衣物,于家附近走了一圈。

他之前从未发现自己所在的街区是如此的美好:

空气清新,环境安宁,风景怡人,就连行人都是那样的有教养。

这让巴顿的心情愈发得好,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弗纳尔的事情结束了,自己又回到普通宁和的生活中了。

他保持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家中,和妻儿一起享用起早餐。

这个过程中,他甚至给妻子讲了讲报纸上登载的笑话,满足了孩子们一个小小的要求。

看到妻儿脸上的笑容,巴顿由衷地感到满足。

然后,他穿上外套,戴好帽子,提着手杖,出门乘坐无轨公共马车,一路来到位于城区边缘的“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

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巴顿找回了往日的节奏,先不忙着工作,而是给自家准备起加了些奇特草药的红茶。

就着红茶,悠闲地读完了家里没订阅的那几份报纸,他才拿起收到的信和文件,依次审阅。

这样的流程,这样的节奏,让他感觉异常舒坦。

唯一的一点不谐在于,巴顿还是有点担心又收到弗纳尔的信。

不过,这种担忧没有变成现实。

大概一刻钟后,他的办公室房门被人笃笃笃敲响。

“请进。”巴顿端起杯子,喝了口红茶。

推门而入的是“合规部”副主管,外貌普通,没有特色,但让人感觉亲切的帕切科·道恩。

“昨晚睡得还好吗?”帕切科立于门口,打招呼般问道。

“非常棒。”巴顿未做隐瞒。

帕切科点了下头,微笑说道:

“看来你确实已经摆脱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巴顿没说自己做的那个“噩梦”,转而问道:

“你呢?”

“我也睡得很好。”帕切科笑着回应道,“警方已完全接手了这件事情,据说昨晚就找到弗纳尔了,可惜,他似乎遭遇了不幸。”

“可怜的人,愿他能得到安宁。”巴顿没有说愿主庇佑他,因为弗纳尔已经背弃了对“风暴之主”的信仰,如果真有“庇佑”,那必然是闪电加风暴。

说完,想到帕切科之前提供的帮助,以及对方令人亲切的姿态,巴顿主动说道:

“等会一起享用午餐?”

“你请客吗?”帕切科笑着说道。

“当然,很高兴认识你这么一位朋友。”巴顿站了起来,很有绅士风度地行了一礼。

帕切科轻轻颔首道:

“那我就在合规部等待你的邀请。

“12点之前?”

“没问题。”巴顿除了感激对方,也是觉得认识“合规部”副主管,对以后的工作推进有很大的帮助。

而且,他相信帕切科应该和自己一样,某些方面比一般人强。

目送帕切科离开自己办公室后,巴顿重新坐下,无声地,缓慢地吐了口气。

作为一个智商正常的普通人,他完全能看出来弗纳尔之事充满古怪,涉及神秘学和宗教领域的问题。

另外,他对塔玛拉家族的分裂、第四纪的隐秘历史和弗纳尔遭遇的种种细节,其实也充满兴趣。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深究,能看见冰山浮出水面的部分没死去就是一个普通人最大的幸运了,再想弄清楚水面下的具体情况,他必然会被溺死。

过去的那次考古经历让巴顿不敢去冒险,也不想去冒险。

于他而言,好奇心可能是最不值钱的事物。

暗自感慨了一阵后,巴顿继续起工作。

快到12点时,他放好桌上的物品,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礼帽,离开办公室,走到了“合规部”门外。

咚咚咚,巴顿敲响了面前的木门。

很快,帕切科拉开了房门,看了巴顿一眼道:

“再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好。”

“没问题。”巴顿毫不介意地回答道。

“进来等吧。”帕切科随口说了一句。

巴顿没有客气,迈步进入“合规部”,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目光随意移动间,发现“合规部”人员大概有六到七位。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敲门。

没等“合规部”雇员们起身,房门吱呀打开了。

率先进入的是“鲁恩古物搜集与保护基金会”的副理事长。

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环顾一圈,目光在巴顿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秒后道:

“看来大家都在。

“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新同事。”

说话间,这位副理事长前行了几步,让跟在后面的“合规部”新雇员显露在了众人眼中。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鼻梁高挺,嘴唇丰润,眼睛深灰,脸庞相当漂亮,穿着常见的蓝色长裙。

可是,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体不像真人,更接近蜡像。

巴顿和帕切科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那位副理事长继续笑着说道:

“她将和帕切科一样,担任‘合规部’副主管,她叫雅莉希亚·塔玛拉。”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完)

PS1:普通人的日常当然没法深入太多,这属于冰山水面部分的呈现而不涉及水面以下,嗯,也算是一种叙事尝试。

PS2:最后收尾部分如果单纯为了恐惧效果,而不考虑人物三观,那应该这样写:

说话间,这位副理事长前行了几步,让跟在后面的“合规部”新雇员显露在了众人眼中。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鼻梁高挺,嘴唇丰润,眼睛深灰,脸庞相当漂亮,穿着常见的蓝色长裙。

巴顿和帕切科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这时,那位女士嘴角上翘,笑容灿烂自然地说道:

“大家好,我是雅莉希亚·塔玛拉。”

=== 不是诈尸,不是遭了阿蒙 ===

不是诈尸,不是诈尸。

也不是阿蒙,也不是阿蒙。

因为起点国际那边想更新番外,但我的番外是放在作者感言里的,而两边系统只同步正文章节,所以只能找我新增八个正文章节,他们好替换成番外并翻译。

而新增VIP章节肯定会有人自动订阅,所以我就放到公众章节了,然后赶紧找编辑屏蔽掉,免得影响新读者阅读,这就是刚才灵异事件的前因后果。

=== 番外:在现代(一) ===

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每天最大的喜悦就是能按时下班。

而这常常不能实现,因为只有加班,才能拿到更多的薪水,才能让我一点点积攒安全感。

在这方面,我们老板还算不错,至少加班会给足钱,不像隔壁那个公司,只会喊口号,只会给员工打鸡血,舍不得多出一分钱。

据我观察,他们距离倒闭已经不远了,因为他们老板已经在朋友圈里出二手的办公电脑了。

这不是我发现的,我根本没有他们老板的微信,这来源于员工之间的口耳相传。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而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当然,对于这句话,我没有绝对的信心,曾经有一条狗和一只猫让我觉得它们也在看热闹,聊八卦。

就像现在,那条总是在这栋大楼附近出没的金毛大狗就蹲于大门内侧。

真是的,看它的毛发打理,不像是没有主人啊,怎么能遛狗不牵绳呢?这种家伙就不该养宠物,一点道德都没有!咦,它脖子上有项圈,有绳子,绳子的另外一头叼在它嘴里……我一边嘀咕,一边想到了网上流行的那个表情包:

它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我啧了一声,将目光望向了玻璃门外,只见天空异常昏暗,豆大的雨水穿透闷热潮湿的环境,哗啦啦砸向了地面。

艹,这么快就下下来了!这一刻,我想问候老天爷。

好不容易有一天能准时下班,竟然会遇到暴雨,而我还没有带伞!

在办公室的时候,我有注意到外面又暗又闷,知道暴雨快要来临,但想的是,我还有足够的时间跑到公交站台。

等公交车到了我租住的房屋附近,雨应该已经停了或者小了,毕竟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忍不住向老天爷竖中指的冲动,我无奈地侧过头,看了眼蹲在门边的那条金毛大狗,随意地说了一句:

“你也没带伞啊?”

这句话本质上是我的自我吐槽,但下一秒,我惊了。

那条金毛大狗白了我一眼。

白了我一眼。

一眼。

我就说,这狗有点通人性了!我收回目光,咕哝了一句。

我再次审视起外面的暴雨,考虑要不要冲到公交站台那里。

吸了吸鼻子,考虑到自己感冒未愈,我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哎,作为大老爷们,上班只带个手机和一把挂公交卡、门禁卡的钥匙,不是很正常吗?

谁会没事背个包,放把雨伞?

这年头,我连零钱都常常忘记带。

算了算了,回办公室坐一会儿,刷刷网页,等雨小了再走,实在不行,再点个外卖……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电梯间。

突然,我发现大楼大厅的一角多了台自动贩卖机。

“某幸咖啡的?”这让我忽地想喝点什么。

想到就做,在10块钱以下饮品上有财务自由的我自信地走了过去,浏览起贩卖机里面摆放的饮料:

脉动,农夫,康师傅冰红茶,茉莉清茶……咦……一个个看过去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盒子,它摆在最上面那排饮料的角落里。

“什么鬼?”我看向了屏幕,阅读上面滚动播放的画面和文字。

很快,我就明白了那盒子是什么。

那是最近流行的“盲盒”!

“这年头连饮料都有盲盒了?智商税啊……赌博果然刺激……”我咕哝的同时,颇为好奇地浏览起那饮料盲盒里究竟会有哪些东西。

“我去,有点意思啊。”

与盲盒相关的竟然是新品饮料,之前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而且瓶子特别有设计感,名称也非常有范!

“占卜家、学徒、歌颂者、战士、不眠者,哈,这个我喜欢,还有,律师,刺客,猎人……”我瞄了一眼盲盒的价格,发现竟然只需要5块钱。

这出乎我预料的便宜,我决定尝试一下。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作为一个社畜,每天早九晚六、七、八、九、十不等,扣除工作、吃饭、睡觉、通勤的时候,属于自己的空闲少之又少。

这日复一复的下来,就算是机器人都会觉得生活单调重复,枯燥乏味。

而周围的房价更让人抑郁,丧失奋斗的动力,变得颓丧,佛系。

能在小说、动漫、视频、游戏这些廉价娱乐之外找到一个不花多少钱的新刺激,也算是偶尔的惊喜。

拿出手机,我开始扫码付款。

与此同时,我在心里念叨起几个名字:

“占卜家、不眠者、观众、刺客……”

这是我希望盲盒里出来的几种饮料。

只要是它们之一,我就满足了。

付完款,自动售卖机似乎卡住了,好半天没有动静。

我怀疑它想驴我。

“难道还要现场灌装?”我一边抱怨,一边认真考虑起投诉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自动售卖机终于有了动静,那个盲盒退了下来,哐当一声跌到了取货口。

“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我埋下腰,推开取货口的挡板,取出了那个包装不算精美的盲盒。

快速拆掉盒子之后,我看见里面有一个多条蛇互相缠绕而成般的瓶子。

根据我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画面,我直接就认出了这代表哪款饮料。

作为“刺客信条”的玩家,这是我非常期待的结果:

“刺客”!

=== 番外:在现代(二) ===

“Nice!”

我忍不住用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

作为一个连安慰奖都没中过的人,能抽中想要的饮料之一,简直太令人兴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花了五块钱,要不然,来个十乘十连抽,总会命中的。

“这个瓶子要好好收藏!”我放好手机,拧开瓶盖,咕噜喝了一口。

下一秒,我脑袋突然有点发木,只觉周围的一切变得异常模糊,整个人轻飘飘,仿佛要化成一根羽毛。

这种古怪的感觉中,我耳朵旁边隐约响起了一阵又一阵指甲刮过黑板般的呓语声:

“魔女的滋味还真不错啊……”

“魔女的滋味还真不错啊……”

“魔女的滋味还真不错啊……”

这带来了某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等到折磨结束,我已经记不起来后半段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我知道,我的脸肯定很扭曲,很狰狞。

“艹,这什么鬼饮料!”我愤怒地转过头,望向那台自动售卖机。

这一刻,我的脑袋很晕,我的眼睛发胀,有种随时会倒下去的感觉。

但这不妨碍我发现一个事实:

刚才还存在的自动售卖机不见了!

……见鬼了……我实在难以忍受脑袋的眩晕和眼睛的胀痛,忙取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准备捏一捏两眼之间那个地方。

可是,我刚摘掉眼镜,一切就恢复了正常,头不晕了,眼睛也不胀痛了。

我的视野是那样的清晰,比我近视前更为清晰。

……我扫了周围一圈,发现每个细节都映入了我的眼睛,就连十几米外,一只静静停在黑色石材上的蚊子,也那样的鲜明。

我的近视好了?刚才晕是镜片带来的影响?我又环顾了一圈,莫名觉得我现在的视力可能已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我努力去回忆,渐渐想起了一些不知来自哪里的知识:

“我可以于短时间内改变身体部分结构,获得羽毛般的轻盈,哪怕从高处跃下,也不会受到伤害……

“鹰一般的视力,看破黑暗的视觉……

“擅于躲藏在阴影里……

“步伐灵巧,身体矫捷,瞬间爆发力很强……

“将全部力量集中于一击的能力……”

这……我一边怀疑刚才喝下的“刺客”饮料其实是精神类药物,让我产生了幻觉,一边又因近视的痊愈而觉得或许真的发生了点什么。

我又戴了下眼镜,发现这确实会让我眩晕。

不会是真的吧……那台自动售卖机不见了……刚刚还在的……我,我得到了奇遇了?我将目光投向了大厅外面,只见昏沉的雨幕里,行人们或带着伞,或举着包,匆忙地穿梭着。

在之前,我仅能勉强看到这幕场景的轮廓,而现在,我可以确认每个行人的容貌特征。

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戴口罩。

奇遇……不会真的是奇遇吧……我偶尔也会幻想自己得到奇遇,比如中个一两千万的彩票,但从未想过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而且,而且还是我最想要的“刺客”能力!

就算其他都假的,光是治好了我的近视,这个奇遇就可以给满分了!我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认真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确认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后,我闭上眼睛,低声自语道:

“感谢老天爷!

“感谢自动售卖机!

“感谢饮料盲盒!”

得找个地方试一试信仰之跃……咦,我感冒也好了……等雨停了再说吧……我又环顾了一圈,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一下什么叫灵巧的步伐、敏捷的动作和超强的爆发力。

当然,作为一个智商正常的人,我知道这个时候需要避开别的人,免得暴露自己的奇遇,引来未知的变化。

而这个时候,因为大雨已经下了一阵,大厦内有伞的人要么还在加班,要么已经走了,没伞的人要么已经认清事实,在办公室没下来,要么又回办公室,或英勇地冲向公交站台了,所以,大厅内除了两个背对着我的保安,没有别的人存在。

可以试一试,嗯,还有条狗……呵,被狗看到有什么?它又不懂,它还能说出去不成?我当即迈开步伐,奔向电梯间。

我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如果以机器来比喻,那以前就是一台泡了水的生锈机器,现在则是加了润滑的崭新机器。

几步之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之前大厦内好几个公司被偷,警察通过调监控,找到了罪犯。

也就是说,大厅内有监控,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

忍住,忍住……我停止了尝试,回过头看了眼可能存在摄像头的地方。

我的目光扫过了门口那条金毛大狗,它依旧幽幽地望着外面的雨幕。

等回家再说吧……我缓慢地吐了口气,拿着眼镜,走入了电梯间。

之前那起盗窃案,我听公司的同事八卦过,好像是附近那个收破烂的年轻人做的。

而这家伙以前似乎还是富二代权二代,后来家道中落,只能以收破烂为生。

不过,警察一直没找到他。

我乘坐电梯,回到了10楼,满脑子都是以后怎么做都市阴影中的刺客。

“万事皆虚,万事皆允!”我低念了两声口号,走出了电梯。

目光一扫,我看见电梯间靠窗的位置站着道身影。

他有着一头少见的银色长发,特征非常鲜明。

所以,我认得他,他是隔壁公司的副总,据说姓乌。

当然,这可能只是对方的中文姓氏,因为他要么是外国人,要么是混血儿。

这家伙不出道当偶像真是可惜了,长得那么好,连我们公司的女孩都经常去“偶遇”他,给他送花,送吃的,躺赢啊……隔壁老板眼光真不行,有这么一个员工,我早转型做娱乐经纪公司了……也不知道隔壁每天在忙什么,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每个人看起来都神神叨叨的,不会真像罗珊开玩笑时说的那样,搞传销的吧?我迅速收回目光,没去打招呼,毕竟大家不熟。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那个家伙转身走了过来。

=== 番外:在现代(三) ===

正常情况下,隔壁副总向我走来,我肯定不会紧张,毕竟我又不归他管。

而且我也不是女的,性取向非常正常,哪怕他长得再好,也和我没半点关系,甚至有点小小的嫉妒。

可现在,我刚喝了瓶不知来源的古怪饮料,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刺客”能力,不管谁向我靠近,我难免心虚,害怕被发现隐藏的秘密。

这时,那个留着银色长发的家伙停在了我的面前,表情颇有点冷漠地开口道:

“有打火机吗?”

呃……这不是请人帮忙的态度,你怎么看人就和看物品一样?

还有,当代年轻人最大的爱好是熬夜,而不是抽烟,我怎么会随身带打火机?

“没有。”我摇了下头。

与此同时,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要是被公司那些女同事们知道隔壁美男副总竟然会抽烟,肯定会出现幻想的破灭——这位副总的长相和气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沾尘埃的仙人,没法和抽烟这种事情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

“抽烟?”

那位留着银色长发,面容秀美,神情冷漠的隔壁副总抬了下右手,展示出夹在指缝间的一截香烟。

“大家都以为你不抽烟的。”我笑着回应道。

作为一名社畜,不怕隔壁公司副总是正常的,但能打好关系肯定还是会尽量打好,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槽到对方手下,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当然,如果这位先生一直留在隔壁公司,那我不会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我可不想进那种神神叨叨,每天喊八百遍口号的奇葩公司。

不过嘛,他们要是敢给我开三万以上的月薪,我今天就敢跳槽过去,职场人嘛,第一原则就是不和钱过不去,反正只要不违法不犯罪,喊喊口号怎么了?要是喊一声能有一百块,我能喊到他们公司破产!

听到我的话语,隔壁副总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教我的。”

抽烟这种事情谁不是朋友教的,只有极少数是家长带坏的……我刚在心里吐槽完,隔壁副总就用不是那么流畅的中文道:

“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不好意思。”我条件反射地回应道。

等说完,我才觉得奇怪:

告诉我这件事情做什么?

这位副总脑子不是太好的样子……

基于双方不熟,这么寒暄了两句后,我也懒得多问,指了指通向公司的走廊:

“我还有事情。”

那位副总表情没什么变化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电梯间的窗户前,似乎在注视下方的雨景。

我旋即离开电梯间,向右拐入公司,进了部门所在的大办公室。

“都走光了?都带伞了?”我按开电灯,扫了一圈。

也是,正常下班的时候,雨还没下,我拖延了十几分钟才正好遇上……

见办公室没人,我的心思一下活络了。

本来我想的是在办公室刷刷视频,看小姐姐们跳宅舞,以及看吃播们品尝美食,从中寻找晚上吃什么的灵感,但我现在,我很躁动,我想试验“刺客”的各种能力。

其中,最吸引我的毫无疑问是“信仰之跃”,不,“羽落术”,不,也不对,鬼知道叫什么,总之就是短暂改变身体结构,如轻盈羽毛一样落向地面的能力。

这毫无疑问是“刺客”所有能力里最超越现实的。

当然,治好近视,获得绝佳视力,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得试一试……”

我将眼镜揣入裤兜里,冲到了大办公室侧面的窗户处。

这里正对着一条小巷子,该处修建的有垃圾房,平时都没什么人走,更何况此时正下着大雨。

“10楼,没人的小巷,正是试验信仰之跃的绝佳场合。”我推开了窗户,将目光投向了下方。

哗啦啦的雨幕里,行人无踪,道路冷清,环境阴暗。

而那排垃圾房从10楼望去,小的一只手就能遮住。

“……”

“算了算了。”

“第一次试验能力还是找矮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我刚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身。

然后,我看见了我们老板。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开着灯的大办公室,单手插兜地望着我这边。

“……黄总,我在看雨停了没有。”我快速想到了一个理由。

我们老总姓黄,叫涛,是个很俊很潮的中青年男人。

同时,他是一个十八岁就喜当爹的奇男子,到今年,他女儿都开始读大学了,他才三十六岁,依旧浪荡于花丛中,游走于外围、主播、演员的包围里。

黄总对我的理由似乎没什么疑问,点了点头道:

“没带伞?”

越活越年轻了嘛……瞄了眼老总染成栗色的头发,我坦然回应道:

“没这习惯。”

黄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

“我办公室有几把多余的伞,你来拿一把。”

“您准备了这么多?”我用尊敬的口吻问道,毕竟他给我发薪水,而且还不少。

黄总勾勒嘴角笑了笑道:

“之前几位女士落下的,你知道的,她们总是喜欢随身带伞。”

你把战场开辟到办公室了?你不是说,最害怕被女儿知道这方面的事情吗?你女儿不是每周都会到你办公室转一圈吗?我先是诧异,接着点头道:

“好的。”

黄总没有多说,转身走向了门口。

他这个体位让我有些莫名的感觉,相信抓住这个机会,爆发全力一击,绝对能成功背刺。

这是“刺客”的本能?我刚闪过这么一个想法,就看见黄总停住脚步,回过了脑袋。

他不会察觉到我的恶意了吧?我的身体一下有点僵硬。

黄总的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语速很缓慢地问道:

“你口语怎么样?”

“还过得去。”我不是很懂地回答道。

黄总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替我去机场接一位贵宾,具体的资料,我会让老艾发给你。”

“好的。”我没有也不敢拒绝。

答应下来,我才问道:

“黄总,贵宾是个外国人?”

“对。”黄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提到这个话题,我忍不住问道:

“黄总,为什么我们周围那么多外国人?公司内部也必须取个外国名字?”

黄总身体微微后仰道:

“什么是国际化大都市?

“这就是。”

PS:上次开赞赏主要是测试,之后应该就不会开了,毕竟微信公众号番外不保证更新时间,不保证错别字病句不多,不保证一定有结尾,而且,主要是靠正版订阅吃饭嘛,其他地方就尽量不让大家出钱了,嗯,过段时间还要找机会测下微信公众号的付费阅读,以便掌握这个功能,但之后应该也不会怎么用。

最后,认真感谢之前赞赏的朋友们。

=== 番外:在现代(四) ===

从黄总那里借了伞后,我决定立刻离开公司,返回租住的地方,在自我感觉最安全的环境下试验获得的“刺客”能力。

我住在未改造的那部分老城区,坐公交回去得接近一个小时,那里都是些老破小的房子,与新城区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截然不同,但胜在生活方便,而且,租金相当便宜。

因为我今天是准点下班,来回也没耽搁太久,还不到六点,哪怕我回到租住的小区附近再解决晚餐,也不会超过七点,符合现代人的习惯,所以,我没考虑先在公司附近找吃的,而是砰地撑开雨伞,直奔公交站台。

“这伞花花绿绿,还长了兔子耳朵,真不适合我这个开无双潜行的猛男……”我抬头看了一眼,冲出了公司大门。

人在雨伞下,不得不低头啊。

此时,暴雨已下了十来分钟,地上开始出现积水,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连连踩中水洼,让鞋子和裤腿都沾染上污水和泥点,但现在,我脚步灵巧,观察敏锐,直觉精准,落步轻柔,竟在雨中保持住了裤子和鞋袜的清洁。

不愧是刺客……我瞄了眼已近在咫尺的公交站台,正要穿过非机动车道,忽然看见有个男子不打雨伞,不披雨衣地从面前经过。

哗啦啦的暴雨中,他的头发已湿透,一络一络地垂下,衣物紧贴着身体,不断往下流淌积水。

他的形象是如此的狼狈,他的姿态却是那样的悠闲,他完全没有奔跑,双手插在裤兜里,散步一样前行。

厉害厉害……因为雨水如幕,天色昏暗,我没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只能目送他通过我的面前。

那男子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忽然从衣兜里拿出根香烟,叼在嘴里,低声自语了一句:

“弱鸡。”

“……”我用空着的右手掏了掏耳朵。

在说谁呢?

算了,不和神经病一般见识。

我今天心情好。

我没去理睬这个男子,上到站台,等待起目标公交。

我运气还不错,一分多钟后,35路公交抵达。

拿出公交卡,我边收雨伞,边冲了上去。

“滴”的声音里,我忽然有些感慨。

要是公交卡也可以直接集成到手机NFC功能里,那就方便了……出门只需要带个手机,什么门禁、地铁、公交,都通过手机解决……要是门锁换成指纹的,我连钥匙都不用带了,这才叫方便……我一边畅想,一边找个了位置坐下。

——或许是暴雨的缘故,且过了下班一段时间,原本应该拥挤的公交竟还有好几个空位。

可惜,换指纹锁的前提是,得有自己的房子……我的YY被冰冷的现实击败了。

在这个国际化大都市里,以我的薪水,如果不啃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买得起房子。

我忍不住认真地思考起“刺客”能力怎么应用到赚钱上:

“接杀手任务?不行,这是犯法的。虽然我现在是真正的,有强大能力的刺客了,但也拼不过子弹啊,而且,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接任务……

“入室盗窃,这也是犯法的,再说,别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除非能锁定贪官什么的……

“脚步灵巧、身手矫捷、鹰一般的视力,这些怎么用来赚钱?

“去做安保?

“可安保每个月能赚多少啊?

“或者,去跳舞?这种身体控制力,跳舞肯定很厉害,然后再直播?可是,我这个人,五音缺了一音……”

想着想着,我忽然有些沮丧。

好不容易天降奇迹,竟然不能改善我的生活,让我赚到大钱。

还好,还好,至少治好了我的近视,这可是几百几千万都买不到的医学奇迹……我缓慢吐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贪求太多。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这不是空调的凉,而是一种刺入我皮肤般的阴冷。

我猛地转头,望向旁边,只见一个座位空在那里,无人去坐。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似乎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嘶,鬼?我成为刺客后,能察觉到鬼魂了?我先是瞪大眼睛,仔细观察,旋即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要是被鬼知道我能看见它,那就完了!

刺客没有对付鬼魂的能力!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想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无能为力。

阴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目不斜视,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一副想象出的画面:

一个脸色青黑的,身影模糊的人一步步靠近我,凑到我的耳边,往我的脸上吹气,试探我的反应。

这样的阴冷维持了几十秒钟才逐渐减弱。

没过多久,公车停站,前后两扇门同时打开。

那种让人颤栗的阴冷随之消失。

那个鬼到站了?鬼也要借助公交车赶路?神奇……我松了口气,对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至于为什么我不惊讶有鬼魂存在,那是因为我都成为了“刺客”,一切皆有可能。

公交一路开开停停,于50分钟后抵达了安康北路。

我租住的地方就在附近。

因为暴雨已停,我没再撑伞,直接下了公交,直奔车上就想好的进食地点:

“渝州小炒”。

这片老城区有很多做菜水准不错且价格便宜的老店,这就是其中一个,如果不是刚才遇到下雨,门外都会摆上许多桌子。

进入小店后,我随意环顾了一圈。

“咦……”我笑着走到一张桌子前,坐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对面。

他只点了一份鱼香肉丝配白米饭,此时正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吃饭,心无旁骛,非常专注。

“没去约会?”我敲了下桌子,惊吓对面那个家伙。

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彭登,最近也到这个国际化大都市工作,因为是我帮忙找的房子,所以我们住的很近,都在一片生活区出没。

“刚才那样的天气,怎么约会?”彭登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放下手机,接着问道:

“晚上打排位赛?”

“没空。”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玩游戏,只想尝试“信仰之跃”。

彭登仔细审视了我几秒:

“有女朋友了?”

“我也想啊。”我侧头对走过来的老板道,“一个爆炒牛肉丝,一个番茄煎蛋汤,一瓶可乐。”

遇到好事得庆祝一下。

PS:今天开始弄实体签名,好多,几千,而且签了一个小时,脖子就受不了了,只能休息。

另外,如果签名有糊的,罪魁祸首是它:

=== 番外:在现代(五) ===

听到我的回答,彭登又埋下脑袋,一边看手机,一边夹菜,并随口问道:

“都下班了能有什么事?

“你有事不都直接加班了?”

好问题……我靠好雨伞,认真地思考起该怎么找个借口。

别看彭登这家伙是标准低头党,吃饭都不专心,注意力大半在手机上,但他其实是个很敏锐的人,擅于捕捉细节,总是能轻松识破我的谎言。

当然,那些谎言绝大部分都是不走心的产物,更接近玩笑。

总不能告诉他,我要尝试“跳楼”吧?我想了想,屈指敲了下桌面道:

“我们老板让我明天去机场接外宾。

“而且晚上才会给我具体的资料,我到时候得认真准备,练习口语,联系司机,确定行程,很麻烦的。”

“嗯嗯……”彭登刨了口饭,就着鱼香肉丝吞了下去。

然后,他笑着问道:

“你提过的那个很风流的老板?”

“我没有这么说过。”我义正辞严地否定了彭登的话语。

在他抬头望向我的时候,我露出了笑容:

“我说的是乱搞男女关系。

“褒贬不能错。”

“切。”彭登回了我一声,又低头看向手机。

没过多久,我点的菜上来了,一份是爆炒牛肉丝,一份是番茄煎蛋汤。

前者油水泛光,芹菜的香味和牛肉的香味完美融合,肉质非常嫩,汁水咸而不齁,酱料之味暗藏,仅仅这么一盘,我就能下三碗饭。

番茄煎蛋汤属于川菜系,先放猪油,热炒打散并加了水和盐的蛋浆,直至全熟。

这样一来,煎蛋会比较蓬松,本身有一定的咸味,接着,放水,放处理过番茄,放几片小青菜。

最后的汤会带着明显的油脂香和蛋香,并混杂番茄的酸甜,小青菜的清新,喝起来既有肉汤的美感,又一点也不腻。

我刚喝了碗鲜美的煎蛋汤,老板就端着米饭,拿着瓶冷藏过的可口可乐走了过来。

“冰阔乐。”我听着他用带口音的话语说道,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考虑到等会得“跳楼”,吃太饱不太好,我最终只吃了两碗饭,当然,我肯定不会浪费肉和蛋。

而这个时候,彭登还有三分之一没搞定。

“吃饭不玩机,玩机不吃饭。”我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地教训起对面那个家伙。

与此同时,我付了自己的钱,理直气壮地只买了自己的单。

我和彭登不是那种需要抢着买单的虚假朋友。

而且,月末嘛,财政总是会比较紧张。

“艹,都不给我点瓶可乐。”彭登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我都吃完了。”我拿起了靠在桌旁的雨伞。

“奢侈。”彭登对我点冰可乐的行为作出了评价,“遇到好事了?赚到外快了……”

他还没问我,目光突然停在了我手中那把兔子耳朵的花雨伞上。

“哟。”他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老板借给我的,你知道的,他有很多女朋友。”我明白彭登在想什么。

“没意思。”彭登重新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机。

出了小店,我转入了租住的老破小区。

这里最高不超过六层楼,全部没有电梯。

路过一楼入口的时候,我眼角余光扫到了旁边的那些信报箱。

“呃……”一些记忆翻滚起来,让我不由自主走了过去,打开了属于本单元602的信报箱。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明信片。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她寄的。

她是我和彭登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后来去了外地读大学,目前也在这个城市工作。

她家境很好,经常出门旅游,时不时会给我们这些同城且还联络的朋友寄特产或明信片。

我竟然迟疑了两秒,才拿起那张明信片。

背面果然是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这是当地有名的白骨教堂……”

我返回正面,看了一眼,对镶嵌满颅骨的柱子、墙壁本能就觉得恐惧。

然后,才感受到那奇特的神圣。

摇了下头,我收起明信片,回到了602。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一卫的老房子,至少有20年的历史,我住在客卧,主卧是一对小情侣。

这对小情侣人挺好的,不仅爱干净,还经常自己做饭,邀请我一起吃,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一周最少吵两次,让人有点烦。

我打算等租房合约期满,就搬去和彭登一起住。

当然,前提是,他还没有和女朋友同居。

放好雨伞,来到客卧的窗前,我探头望向外面,考虑着要不要跳下去。

此时,雨虽然停了,但天色已经发黑,来往行人不多。

“六楼……算了算了,去小超市那栋楼。”我觉得第一次还是稳妥点比较好。

那里只有三层。

——这个小区很老,人口又多,所以,底商也多,不管理发,用餐,还是买菜,修理,都不用出小区大门。

我换了身黑色的衣服作为保护色,拿上钥匙和手机,在小区里绕了一阵,来到了小超市旁。

沿楼梯来到天台位置,我看了眼高度,终于觉得有一定把握了。

——刚才下楼梯的时候,我有试着从上一个拐角处直接跳到下一个拐角处,对“信仰之跃”多了不少信心。

等到下方没人经过,我深吸了口气,爬上围栏,摆出了预备的姿势。

“下雨天,路很滑,要不下次?

“如果摔伤了,被人送到医院,被所有人误会自杀,那我就社会性死亡了……

“三四楼而已,刚才那种感觉没问题……”

一阵乱想后,我对自己竖了下中指,然后缓缓吐了口气。

身体一颤之中,我跃了起来,并调整起身体结构。

下落的速度比正常慢,风就像组成了一张毯子,无声地托着我。

这种慢只是相对而言,我依旧迅速落到了地面,稳稳地,没有一丝摇晃,甚至没有溅起地上的泥水。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根锋利的羽毛。

真是奇妙的感觉啊。

“十分!”我表扬了自己一句。

这,这实在太让人激动了!

我成为真正的,超越凡俗的刺客了!

我内心一片火热,脚步飞快地冲回出租屋所在的那栋楼。

我迫不及待地想试验6楼的信仰之跃。

刚才的体验告诉我,五六楼是没问题的,再高就得像成龙那样,找空调外机之类的事物做中转,几层几层地跳。

一路之上,我瞪大了眼睛,想要寻找欺负女性的流氓,抢劫财物的地痞,勒索他人的坏蛋,让他们尝试一下刺客的厉害,可是……

“哎,小区治安情况真好……”

我叹了口气,回到了家中。

这个时候,我手机响了两声。

我拿出一看,发现是公司老艾发来的外宾资料。

“查拉图斯特拉……好复杂的名字。”我撇了下嘴巴,决定信仰之跃结束再看详细情况。

哎,哪怕是一名超凡的刺客,也得在下班时间忙碌老板交代的事情,也得做社畜。

要不然养不活自己!

“刺客能做什么呢?回头带个蜘蛛侠面具,做跑酷直播?”我没急着进入卧室,又一次思考起怎么靠刺客能力赚钱。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砰砰的敲响了。

“谁啊?”我高声问道。

“查暂住证!”外面有人回答道。

没有,再见……我一边吐槽,一边走到门后,通过猫眼,看向外面。

门外站着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一个在前面,挡住了后面那个的脸孔。

他发际线有点高,眼睛偏灰色。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些悸动,莫名觉得悲伤。

我打开了门。

“我姓邓,负责这片小区的警官。”那位灰眼睛的警官笑着自我介绍道。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资料:

“周明瑞是吧?”

=== 番外:在现代(六) ===

“对。”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又拘谨,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悲伤,似乎被人一拳打在了鼻子上,眼睛酸酸的,快要掉下眼泪。

拘谨我能够理解,除了少数家伙,绝大部分普通人面对警察时肯定都相当拘谨,我也不会例外。

但为什么会突然想哭呢?

这情绪的变化和波动超乎了我的预料。

在我的认知里,就连非常敏感的文艺女青年都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这难道是“刺客”魔药的副作用?

这是获得超能力必须的代价?

我眨了下眼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听见对面的邓姓警官道:

“你的暂住证……”

他话未说完,另一位警官低声提醒道:

“队长,现在叫居住证,你又忘记了……”

“对对对,我又忘了。”邓姓警官一点也不尴尬,笑了笑对我道,“你的居住证呢?”

“没办。”我没有撒谎,也不想撒谎。

“这不行啊。”邓姓警官摇了摇头,“虽然现在没居住证,我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但这还是相当重要的,在你拿到户口前,你孩子想读公立的幼儿园,是要看居住证的。”

“我还没有女朋友。”我强行又礼貌地勾了下嘴角。

更别说孩子了。

“对你个人来说,居住证也很重要,你知道的,我们市落户相当困难,除了特别引进的人才或者有其他途径的人,正常情况下,你的居住证得满,呃,几年来着,反正得好几年,才有资格申请落户,这就和你交社保一样重要。”邓姓警官补了几句。

这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长辈般的关怀,没有杠一杠对方,点了点头道:

“嗯,这周就去办。”

邓姓警官笑着说道:

“你们小区对面就有派出所办证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

“对了,最近两三个月,市内出现了一批以非法手段传播的非法宗教,并且有典型的传销特点,他们以‘全自动许愿机’等更具现代化的说辞蛊惑群众,诱导普通人走上邪路,你如果遇到一定要小心,记得向我们举报。”

“全自动许愿机”……听到这个名词,我内心咯噔了一下。

这听起来和那个“全自动售卖机”很像。

不过,当时并没有谁向我传教!

“……好的。”我没敢犹豫,想了一秒就做出了回答。

“感谢你的配合。”邓姓警官没有多说,笑着收起了手中拿着的小本本。

他刚半转过身,突然停住:

“对了,忘记一件事情。”

听到这句话,我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就模糊了。

“你们是合租的,对吧?另外住的是谁?”邓姓警官嗓音醇厚地问道。

我闭了闭眼睛,缓和了下波动的情绪:

“是一对情侣。

“一个姓夏的姑娘和她的外国男友。”

“嗯。”邓姓警官点了下头,“记得提醒他们也办居住证。”

“好。”我目送着邓姓警官转过了身体。

这时,我才看清楚他背后站着的那位警察。

他黑发绿瞳,长得就像个明星。

绿眼睛?混血儿,还是戴了美瞳?我在心里咕哝了两句。

那位绿眼睛的警官看了我几秒,忽然笑道:

“那个邪教的手段比你想象的更加隐秘,更加难以防备。

“有的时候,你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能从他们那里获得很大的好处,但相信我,将来你必然为此承受难以承受的损失。”

我被这家伙说的心头一颤,想到了“刺客”魔药,想到了“信仰之跃”。

这是五块钱就换来的。

难道真是那个邪教?

他们给我超能力,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明白,我会举报的。”我努力着没让自己露出害怕的表情,回应了那位绿眼睛警官一句。

送走他们,我回到逼仄的客卧,坐到床边,正对着电脑桌,思考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不太科学啊。

“如果那个‘全自动售卖机’真是那个邪教制造的,那他们根本没必要躲躲藏藏的,每个信徒发一瓶类似‘刺客’的饮料,就能统治全世界了!

“或许,这有什么限制?

“但一个能让人获得超能力的组织,绝对不简单,不是普通邪教可以概括的。

“可是,他们给我超能力有什么意义?

“获得一个打手?

“我才不会去呢,他们敢找我,我就,我就敢报警!

“金钱?

“我家就是小城市一普普通通的家庭,虽然有一套自住房,但之前为了供我们兄妹三个读书,老爸老妈一直没能攒下什么钱,直到班森和我相继开始工作,家境才有一定的好转……”

我想来想去,拿起手机,点进微信,找到了我那个当公务员的哥哥周班森。

“林,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发出了消息。

林是我给班森取的外号,从“森”衍生而来,取头上无木之意。

“我能得罪什么人?”很快,班森做出了回复,“我一个小小的公务员,每天微小谨慎,又不是政法口,也不坐服务窗,能得罪谁?”

没能我回应,他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遇到一个疑似诈骗的事情,但我又没什么值得诈骗的。”我找了个说辞。

班森一行一行地回复道:

“再穷的人都有诈骗的价值。

“谁还没点亲朋好友?你没钱,你能借啊,周围借一圈,网上借一圈,各种小贷弄一圈,也是很大一笔了。

“而且,你还有身体,肾脏、眼角膜和血不都能卖?

“再说,现在很多女性向会所,说不定有哪个客人就喜欢你这一型的……”

“我擦,被你说的好害怕。”我发了这句话后,赶紧又补了一句,“还好我没接招。”

都已经喝了“刺客”饮料,我也不想班森担心。

接下来,我得注意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警。

闲聊了几句,班森最后提醒道:

“总之,不要贪小便宜,还有,莎莎开学前就会过来,记得接她。”

“知道了。”我发了个最近流行的表情。

那是一个戴单片眼镜的表情。

结束了聊天,我失去了继续尝试信仰之跃的冲动,坐在床边,有些惶恐,有些担忧。

过了一阵,我无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下微信和QQ。

其中,我加的一个QQ群多了不少消息。

那是一个因为玩恐怖悬疑类游戏聚集起来的群,我组建的,叫做“塔罗会”,里面的都是网友。

我瞄了眼,看见昵称“星星”的群友道:

“大家最近要小心,有个神秘的邪教出现。”

=== 番外:在现代(七) ===

邪教?看到这个单词,我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了起来。

“邪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昵称“审判”的群友问道。

“神秘?有多神秘?”昵称“正义”的群友跟着问道。

一时之间,群内多条消息出现,看得我眼花。

这个群原本是我玩一款恐怖悬疑类游戏时组建的,邀请的都是当时游戏里玩得比较好的朋友,而类似的游戏总会带上些神秘学元素,所以,在那款游戏逐渐失去热度后,这个群变得更偏向神秘学讨论。

当然,任何群里面,日常交流才是大头,开车群除外。

所有群友那里,那位叫做“正义”的姑娘对神秘学最好奇,而且,从她的日常谈吐来看,她的家境相当不错,年龄也不是太大,像在校学生。

等到群友们问完,“星星”才一行行地打字道:

“那个邪教喜欢对普通人下手。

“尤其是爱好神秘学那种!

“他们会以各种方式让你们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比如,越到夜晚越是精神。”

“这个超能力我现在就有!”群友“魔术师”激动地回复道。

这同样是位女生,我记得她说过自己在某绿色网站写小说,收入不菲,算是个大神。

不过,从她一言不合就开车来看,也许我理解的某绿色网站不是她说的那个某绿色网站。

“比起白天,我更喜欢夜晚。”昵称“月亮”的群友跟着说道。

这这家伙究竟想表达什么,是自己也属于修仙党,还是暗示什么?我摸了摸下巴,有点看不透“月亮”的思路。

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说他有深度有学识吧,他时不时会发个精致人偶的链接到群里,让大家帮他砍价,一看就是个死宅男,说他幼稚天真吧,他经常会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而且无论中医,还是西医,乃至各种小众的草药学,他都能给出我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理论和实例。

之前有次,他隔空诊断了另外一个群友“隐者”的少见性疾病,成功帮助对方从旧疾里一步步走了出来,让大家刮目相看。

“星星”没去理睬“月亮”,直接回复了“魔术师”:

“那你能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吗?”

“我可以,但只能维持一周,之后就得补眠,而且整个人就跟被车碾过一样,脸上还留着车轮印。”“魔术师”回复道。

“星星”继续说道:

“总之,那个邪教会先让你们获得超人般的能力,比如,每天只用睡两小时就可以非常精神,能看见各种灵,从高楼跳下毫发无损,操纵火焰,等等,等等。”

“这不是好事吗?”昵称“正义”的群友当即回复道。

“太阳”、“审判”和“魔术师”跟着道:

“这不是好事吗?”

“+1”

“+1”

我想了想,也用自己的小号“世界”道:

“+1”

“星星”发了个表情道:

“所有命运给予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价格。”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鲁迅.jpg。”“魔术师”第一时间就回复道。

我怀疑她这是下意识的行为。

“难道真的会有超越凡俗的力量?”“正义”反问道。

很显然,她之前还以为“星星”在开玩笑。

没等“星星”回应,“月亮”就说道: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你们想象不到的事情。

“不是你们没有见到,它们就不会存在。”

“太阳”当即发消息道:

“有的神秘学是真的?”

“……你们不要唬弄小朋友。”叫做“倒吊人”的群友发了个表情。

“对对对,群里还有小学生,子不语怪力乱神和荒野飙车!”“魔术师”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太阳”回应道:

“我,我已经读初中了!

“我身高超过一米九了!”

看到这个一米九,群里所有群员都沉默了。

过了一阵,“星星”发了个表情道:

“总之,一旦被那个神秘的邪教蛊惑,接受了他们的馈赠,加入了他们,必然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有的人,我听说有的人,因此疯掉,住进了精神病院,有的以各种方式自杀,死得相当狰狞,有的还变成了……”

他话没打完,突然停住,头像也从在线变成了离线。

“有的怎么了?”我用小号“世界”问道。

我的大号是群主“愚者”,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成熟男人,所以,不能随便问问题。

“星星不会被那个邪教把头按到键盘上了吧?”“魔术师”非常有想象力地提出了一个可能。

“哈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现在就说神秘邪dfflfnejkd……”“审判”也是一个女生,总是和“魔术师”一唱一和。

刚开完这个玩笑,“星星”重新上线道:

“妈的,刚才突然停电了,只好换手机。

“不说了,我得出门了,有些事情要忙。

“总之,大家不要吃天上掉下的馅饼,不要被邪教蛊惑。

“拜拜~”

随着“星星”下线,我突然收到了私聊的消息。

他们分别来自“倒吊人”和“隐者”:

“注意一下,我觉得‘星星’可能是网警。”

“‘星星’可能是警察,以后在群里说话要注意。”

……真有可能,知道神秘邪教的事情……我立刻回复了两位群友:

“没关系,我们又不是邪教组织。”

每次开车的也不是我。

最重要的是,讨论国际国内形势时,我都会及时制止,发一张图:

又看了阵群聊,我退出了QQ,又一次思考起自己该怎么办的问题。

想来想去,我还是没有办法,总不可能把“刺客”饮料给吐出来了,也吐不出来。

只能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理会任何邪教的招揽,一旦遇到,立刻报警……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了存款和钱包余额上。

一想到这个,我立刻就挣脱了烦恼的束缚,开始忙碌起工作。

这就是社畜。

确认了航班信息、接送司机、酒店情况和接站横幅,我又做了一阵口语练习。

等到事情忙完,时间已过了十点。

我感到了饥饿。

“下去买点零食吧……”我决定不亏待自己。

刚走出客卧,我就听到了隔壁的吵架声。

当然,主要是那位叫做夏塔丝的姑娘吼她的外国男友。

不累吗……我正想这么吐槽,忽然发现吵架声越来越低。

呃……

根据我的经验,接下来将有少儿不宜的事情发生。

我虽然不是少儿,但我是个单身狗。

想了想,我退回房间,开了窗户,跃上窗台,熟练地跳了下去。

风中,我身体轻飘飘的,就连烦恼都仿佛被全部吹去。

稳稳落地之后,我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完全掌握了“刺客”的力量。

我住的这个小区外面,每到深夜,都会非常热闹,有好几个烧烤摊子,有卖炒饭炒面炒粉的,有做街边小炒的,有卖卤肉、凉菜、鸭脖子的,有做小龙虾的,让路过者不知不觉就坐了下去,或凑到了某个摊位前,然后悲惨地胖上两斤。

考虑到我的小肚子,等等,我的小肚子好像不见了!

我辛辛苦苦吃出来的小肚子不见了!

这是“刺客”带来的改变?我又一次感觉到了惊喜。

这让我在零食选项外,又多了很多选择,可以吃顿烧烤庆祝一下了。

算了算了,得节制,要是一个刺客170高,却200斤重,那不是会笑掉目标的大牙?我缓慢吐了口气,决定去24小时便利店。

往左是全家,往右是罗森,对我这种选择困难症非常不友好。

听说罗森最近出了几款新的雪糕还不错……我回忆了一下,拐向了右边。

刚进罗森的门,我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个出众的美女。

=== 番外:在现代(八) ===

作为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街上打扮时尚的美女肯定不在少数,我哪怕没特意关注,也经常能发现让人眼前一亮的女性。

可就算这样,罗森店里这位也是不可多得的那种,以至于我在看了一眼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她瀑布般的头发染成了褐色,耳垂挂着两枚水晶般的饰品,一双眼眸顾盼之间熠熠生辉,如同林中小鹿般清澈纯美,楚楚可怜。

基于礼貌和习惯性的害羞,我移开了视线,从这姑娘身边经过,向着摆放冰箱的区域走去。

这个过程中,我难免有回头再看几眼的冲动,但还是强行忍耐了下来,免得冒犯对方。

“嗯,买哪种雪糕呢……”我盯着冰柜的透明盖子,陷入了沉思。

最近比较火的有“螃蟹肥了”、“铁锅炖”……

考虑到我刚“减肥”成功,需要防止反弹,以及月末财政紧张,我最终只挑了一个“螃蟹肥了”。

然后,我去隔壁拿了瓶冷藏的怡宝,抽了袋黄瓜味的薯片。

这三样加起来就是今晚的夜宵了。

如果是月初,我肯定会多买一点,存到家里,有需要就吃,不用每次都得下楼,但现在没必要这么浪费。

黄总说过:“不要让无谓的事项占据至关重要的流动资金。”

我没再犹豫,拿着零食,走到了前台,排队结账。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下一秒,我侧头看见刚才那位出众的美女从两排货架间过来,眸光忽闪地笑着说道:

“我能加你微信吗?”

?

我?我略微抬了下手臂,用姿态语言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长这么大,我还没被姑娘要过联系方式!

“是呀。”那美女轻快地点了下头,笑容明显地说道,“你,你的长相和气质,都很符合我的审美,想认识你一下。”

如果她夸我帅,或者长得好,我肯定是不信的,但说我的长相和气质符合她的审美,那就未必不可能了。

说不定她就喜欢我这一型呢,对吧?

一时之间,我深刻理解“受宠若惊”这个词。

我下一秒钟,我又产生了一些警惕:

会不会是传销?

或者仙人跳?

作为法制节目爱好者,今日说法多年粉丝,我对好事有着本能的提防。

我犹豫间,对面那位美女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气,看得让人分外惭愧和自责。

也许不是传销和仙人跳呢……就算是,只加个微信,后面注意点也不会有什么事……我想了想,连忙说道:

“好的。”

我回过头,将怡宝放到了前台,然后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

可是,当我重新望向那位姑娘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也不是说不见,我还能看到她的背影在货架间闪了一下。

……说好欣赏我长相和气质的……这么快就变心了?我刚闪过这么一个想法,就听到了叮咚的声音。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这是傍晚查居住证的邓姓警官,但他已换了一身便服。

他走到前台,拉了拉黑色薄夹克的下摆,对店员道:

“一杯咖啡。”

说话间,邓警官侧头看了等在旁边的我一眼:

“你,你要结账?”

话音未落,他抬手捏了下额头:

“你是,你是周,周……”

“周明瑞,邓警官,我们傍晚刚见过。”我笑着回应道。

这个时候,我眼角余光瞄到刚才那位女郎离开了便利店。

因为看到邓警官,她才放弃搭讪我,匆忙闪开?真是搞传销或是弄仙人跳的?一阵遗憾和一阵疑惑中,我将手头的东西递给了店员,一点也不介意地说道:

“先给邓警官咖啡。”

店员弄了一阵,将咖啡给了邓警官。

他对我善意地笑了笑,拿着杯子往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自嘲般笑道:

“忘了提醒你,那个邪教会用各种手段接近目标,要小心。”

邪教……霍然之间,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刚才那个美女会不会就是那个邪教的?

她搭讪我是因为我喝了“刺客”饮料,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这,这样的方式真的让人防不胜防啊!竟然出美人计!我一阵惊恐,见邓警官准备转身走出便利店,忙上前几步,对他说道:

“刚才有个女的想加我微信。”

“她什么样子?”邓警官并未笑话我,而是很正式地问道。

“很漂亮,比很多明星都漂亮……”我简单描述了一下,最后总结道,“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让美女搭讪的魅力。”

“不错,很多受害人就是觉得自己魅力非常高才会被骗。”邓警官笑了笑道,“我们会追踪调查的,你,你总之就是尽量,尽量,像那个电视剧一样,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说话倒是没关系,不要建立更多的联系。”

我心中一暖,用力点头道:

“好的。”

目送邓警官离开后,我返身回前台结了账,拿着零食,往小区门口走去。

途中,经过那几个烧烤摊时,浓烈的香味一阵又一阵钻入了我的鼻端,诱惑我坐下来,点上一堆。

目光扫视见,我看见了一群混混。

他们坐在一个烧烤摊的简陋塑料凳上,等待着食物烤好。

他们的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那种杀马特型混混。

如果是往常,看到这种人,我肯定会加快脚步,拉开距离,免得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而现在,我反而期待他们来为难我,想让他们好好尝一尝刺客的厉害。

这时,其中一个混混看了我几眼,猛地站了起来。

他拿着一叠纸,小步跑向了我。

我一下激动了,开始预想等会该摆什么样的架势。

那混混很快跑到了我面前,顶着一双焦黄色的眉毛道:

“你好,梦想补习班了解一下。”

?

梦想补习班?

这和我预想的发展完全不一样!

说话间,那混混将手中的传单递给了我:

“我们梦想补习班有多种课程,即使是已经工作的,也能从课程里学到东西,提升自己,甚至转行。”

我茫然地接过了传单,下意识开口问道:

“你是补习班老师?”

“对,我是教外语的。”那混混笑得很是张扬,“我姓达。”

他话音未落,那边几个混混就开口喊道:

“大妮子,串好了,快来吃!”

“艹!”我眼前的混混转头竖了下中指,然后蹬蹬跑了回去。

我失望地摇了摇头,用传单包着零食,进入小区,回到了租住的那栋楼房里。

因为这里太过老旧,楼梯的路灯坏了几个,部分楼层又黑又暗,必须拿出手机,打开电筒功能,才能看得清脚下。

周围很安静,我的手机忽然闪了几下,变得极为黯淡。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有阴冷的风吹过。

小尾巴:经过一个多月的深思熟虑(尽情玩耍),我确定下本书的题材了,写废土!

=== 番外:在现代(九) ===

阴风吹过,手机电筒光变暗的瞬间,我一下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耸立了起来。

老实说,成为“刺客”之后,哪怕楼道里没有一点灯光,我也能将周围环境看得清清楚楚,不需要担心脚下。

可是,能在黑暗里视物和我需要手机电筒光照明是完全不矛盾的。

谁还不怕个黑呢?

这一刻,我的心跳猛然加快,咚咚咚地仿佛在敲鼓。

几乎是同时,我觉得有谁在注视我,那阴森冰凉的风就是黑暗深处某个怪物的鼻息。

想到之前公交车上的事情,我假装没有发现这样的异常,低头看向手机:

“又坏了?”

以前我也遇到过手机电筒光突然变黯淡的情况,但那个时候,我还用的是上个破手机,此时此刻,有“经验”的我习惯性就将问题赖到了手机身上。

“检查”了下手机,让灯光重新变亮后,我继续前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拾级而上。

阴森的风依旧在楼道里徘徊,光芒时明时暗,让人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边走边认真思考起“刺客”有什么对付鬼魂的能力。

答案是:

没有。

既然没有,我就不再期待自己能够斩妖除魔,像对付小混混一样对付可能存在的那个鬼魂。

一步,两步,三步,我表面镇定地走完了那截楼梯,来到了上一层。

这里的楼道灯完好无损,洒下了偏黄的光芒。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不再有阴风吹拂,不再有光芒的变化,我顺利回到了六楼,停在了出租屋的门口。

呼,这里竟然开始闹鬼了!我得尽快搬走!我下意识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我不觉得有任何羞耻,这是每个人都会产生的本能反应!

可是,我不声不响搬走的话,夏塔丝和她的男友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继续住在这里,到时候,恶鬼说不定会缠上他们……还有,这栋楼这个单元就有十二家人,我不可能挨家挨户都通知到吧?而且怎么说?闹鬼?谁会信?我拿着钥匙,一时有些为难。

抓紧时间请个有本事的道士或者和尚来捉鬼?可是,我不认识啊,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超自然能力,只是幻想有……嗯,塔罗会的“星星”知道那个神秘邪教能提供各种超能力,说明他对这方面有一定的了解……他会不会认识几个擅于捉鬼的大师?呼,先试一试,这方面要是没办法,搬走前就打匿名电话报警,在每家每户门口贴一张这里闹鬼的传单,不,告示……我迅速想好了对策。

至于结果,我并不强求,毕竟没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还是以保全自己为上。

开门,进屋,回到客卧,我想了想,登录QQ,点开了“星星”的私聊对话框。

呃,“倒吊人”和“隐者”怀疑他是网警,我直接找他,他肯定能查到我的网址,锁定我的身份……刚要打字的时候,我记起了另外两位塔罗会成员的提醒。

捣鼓了一阵,我挂了个代理,用小号“世界”对“星星”道:

“🧐在不在?有件事情请教。”

“……不要用这个表情,我害怕。”“星星”很快回复道。

“为什么会害怕?”我好奇问道。

“星星”道:

“这个表情最近突然流行,非常奇怪。

“而且,上周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那一家每个人都戴着单片眼镜,死在不同的地方,唯一的幸存者是个女孩,完全吓疯了,只会说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我怀疑,使用了这个表情的人,会被未知的存在盯上,自行戴上单片眼镜,自我了断,自相残杀。”

“不要吓我啊”我不知该不该相信地回复道。

“哈哈,开个玩笑,这个表情单片眼镜的位置和灭门惨案不一样的,而且,用这个表情的人成千上万,哪个未知的存在盯得过来?”“星星”转而问道,“你找我什么事情?”

我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家附近闹鬼,你认不认识擅长捉鬼的人?”

“我啊,我就很擅长啊。”“星星”毫不犹豫地回应了我。

那我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我赶紧发了个表情:

“暂时就不麻烦你了,你看起来很忙。

“有别的人可以介绍吗?”

“有,一位是女士,通灵师,会的是外国那套,但效果可以保证,还有一位是个外国人,教士,也擅长布置驱鬼仪式。”“星星”回了一段。

“都是外国那套?没有道士和尚介绍?”我还是比较相信本土的。

“星星”回道:

“我就认识会外国那套的!”

“好吧,谁比较厉害?”我本来想问谁比较便宜,但考虑到便宜未必管用,还是不敢在这方面节省。

“星星”当即说道:

“戴女士。

“我把她QQ号给你,你直接加她,和她联系。

“XXXXXXXX。”

“好,谢谢。”我迅速复制了那个QQ号,粘贴到了搜索栏。

那位戴姓女士的QQ名叫做“与尸共眠”,加她有个验证问题:

“你多大?”

多大?这个问题怎么怪怪的……要对暗号?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截图这个问题,发给了“星星”:

“答案是什么?”

“星星”回道:

“回答成年就行了。”

“这有什么意义?她不接待未成年客户?”我颇为不解。

“不是,她只是要确定聊天的尺度。”“星星”简单说了一句,然后用一张图形象地做出了补充,“

”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按照“星星”的答案,在验证框内填上了“成年”。

那位戴姓女士似乎并不在线,好几分钟没有通过我,我先向“星星”道了谢,然后用零食安抚起自己。

吃饱喝足,我起身走向外面的洗手间,打算清洗自己,预备睡觉。

而直到这个时代,戴姓女士还是没有加我。

开了洗手间的灯,拧开龙头后,我侧身去拿毛巾。

回过头来,我突然看见洗漱镜里多了道人影。

那人影模模糊糊,隐隐约约,戴着小巧软帽,穿着黑色长裙,是个女性。

很显然,这不会是我的投影!

也不会是居家时以睡衣为主的夏塔丝!

刹那之间,我的脑海一下炸了,忙不迭地向后退开。

“不用害怕。”镜中的女子发出了飘渺的声音,“有人请我来保护你。”

“谁?”我下意识问道。

那镜中的身影语气没有起伏地回答道:

“一个叫做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侦探。”

=== 番外:在现代(十) ===

夏洛克·莫里亚蒂?

听起来是个外国人……

莫里亚蒂……好像福尔摩斯里面的那个教授……夏洛克,似乎是福尔摩斯的名……这个侦探用的是假名吧?很有我给游戏角色取名的风格……也许不是外国人……

我从镜中幽影的回答察知到了点东西,思索着问道:

“他又是谁?

“为什么要保护我?”

这一刻,由于对方能够交流,我的恐惧少了很多。

我都成为了“刺客”,这个世界上有鬼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发生些违背常理的情况,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而且,回来的公交车上,我又不是没感觉到。

镜中那个戴着小巧软帽的模糊女性身影用没什么起伏的嗓音回答道:

“有人想要害你。”

没回答夏洛克·莫里亚蒂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保护我……这看来还是秘密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脑海内闪过了很多念头。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可能,脱口而出道:

“那个邪教要害我?

“夏洛克·莫里亚蒂是他们的死敌?”

这样一来,逻辑就理顺了!

要不然,我没法相信谁会无缘无故派个女鬼来保护我,除非那是为人民服务型的警察。

镜中的女鬼沉默了两秒,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可以这么描述。”

这个瞬间,我觉得她的眼神有了点微妙的变化,但我没法解读出其中究竟蕴含了什么样的情绪。

正常情况下,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眼神确实会或多或少泄露出他内心的情绪,这能帮助我了解他们的态度。

但是,我面前的是一只鬼。

更为重要的是,眼睛会说话大部分是指情绪变化比较激烈或未加掩饰的情况,镜中的女鬼不仅身影模糊,自带马赛克,而且情绪都很淡,几乎没有痕迹。

思考了下镜中小姐的回答,我试探着又问道:

“我周围哪些人是那个邪教的?”

穿着黑色长裙的镜中女鬼张开了嘴巴:

“他们……”

她的声音愈发飘忽,越来越弱。

紧接着,洗漱镜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雪花,就像信号受到干扰的老旧电视机。

兹兹兹的动静里,那个女鬼消失了。

这……

发生了什么?

我都不怕鬼了,为什么鬼反而不见了?

又出了什么意外吗?

我一下警惕起来,打量起四周,但一切都很正常。

等我回头来,镜子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映照出我颇为惶恐和茫然的脸孔。

哗啦啦。

龙头里的水不断往下奔涌。

我下意识弄湿毛巾,洗了把脸。

什么变化都没有。

与此同时,我也没感觉到哪里出现了异常。

嗯,不管怎么样,牙还是得刷的……我强迫自己变得淡定。

反正都这样了,还担心什么?

刷完牙,擦了下嘴,我回到了客卧。

刚一进门,我猛然又有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了我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

那似乎是所有不正常的源头。

我本能的反应是冲过去,把这手机丢向窗外,让它远离我。

但是,它很贵啊,才换没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问题……我都是“刺客”了,还有女鬼保护我,怕什么?我安慰了自己两句,走过去拿起手机,印上了指纹。

屏幕解锁后,我首先看到了一条消息:

“与尸共眠”通过了你的请求。

下一秒,我的手机突地黯淡了下来,周围的光线也仿佛被这无底洞吸引,全部投了进去,一片漆黑。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表面的微光荡开涟漪,凸显出了一张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嘴巴的半透明脸孔。

“你的房间里有鬼。”

这张脸孔嘴巴张合间,露出了长而鲜红的舌头,舌头前端长着五根细细的手指,两侧则镶嵌着一颗又一颗不规则的尖牙。

难道你不是?我本想这么回答,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联想到刚才看到的消息,我嗓音略微发颤地问道:

“戴女士?”

厉害啊!

真的能通灵,能驾驭鬼魂!

“嗯,我已经通过信使做了初步的限制,那个鬼今晚不会再影响到你了,不会有机会榨干你。”那半透明的脸孔摇晃了一下道,“我明天上午亲自过来处理,你把地址给我。”

“明天上午?我还要上班。”我一阵为难。

黄总让我去机场接贵宾啊!

要是鸽了他,我这份工作就不保了!

“上班?你老板长得很美?”戴女士通过半透明的脸孔开口道。

“他是男的。”我指出了事实。

“你喜欢男的?”戴女士一点也没间隔地追问道。

“怎么可能?”我好笑又好气地做出否定。

“既然不是这样,你都被鬼缠上了,还有心情上班?或者说,你暗恋哪位女同事?一天不见都不行。”戴女士呵了一声。

“……这不是没钱吗?不工作谁养我啊?”我总觉得我被戴女士带偏了,两人的对话很有逻辑问题。

虽然我有一定的存款,但不是太多,而且还得支付除鬼的费用啊。

当然,我有心情是上班是因为刚才那个女鬼没表现出恶意。

戴女士那张半透明的脸孔嘴巴张合道:

“你家人呢?”

“他们的经济情况也不是太好。”我坦然回答道。

“呃……你长相怎么样?”戴女士又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一般。”我一阵茫然。

“身高?”

“一米七出头。”

“健壮吗?”

“普通。”

“多大?”

“啊?”

“就是你那个有多大。”

“喂!”

“是这样的,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兼职,对面都是有钱又有闲的成熟女士,她们非常看重年轻人,愿意提供必要的帮助,结成友好互助型伙伴,要不要考虑一下?”那半透明脸孔喋喋不休地说道。

“……阿姨,我不想努力了?”我大概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懂就好。”那半透明的相当恐怖的脸孔发出了可疑的笑声。

“不考虑。”我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

我有节操的!

戴女士也没纠缠这个问题,转而说道:

“那明天你什么时候下班,约个时间。”

“晚上9点吧。”我把可能的加班也算了进去。

“行,把地址给我,到时候QQ联系。”戴女士用半透明的脸孔打了个哈欠。

这位女士的超凡表现已超出了我的认知,所以我对她的能力不再有怀疑,当即报上了地址,然后问道:

“这个,这个,多少钱?”

“基础费用2万,之后视难度再上浮,你要是付不出来,可以考虑兼职。”戴女士相当直接。

想了想我的存款,我一阵肉痛:

“最高会到多少?”

要不还是算了?

反正那个女鬼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

“最高5万。”戴女士语气平静地说道。

“5万,才5万?”我有点诧异。

那张半透明的脸孔发出呵的声音:

“超过5万的任务,我会放弃,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好吧。”我看到了自己濒临破产的样子。

“对了,我给你个文件,你下载来看看,对怎么和鬼相处有帮助。”那张半透明脸孔慢慢缩回了手机里面。

我随即看见“与尸共眠”发来了一个种子。

我点开来看,发现里面是几段视频,还蛮大的,以“1”“2”“3”来命名。

基于事情的严肃性,我没有犹豫,直接开电脑,做起下载。

下载的同时,我玩起了游戏,打发时间。

过了一阵,下载完毕,我点开了编号为1的视频文件。

也就是几秒的工夫,我眼前浮现出了片头:

“倩女幽魂。”

“……”我。

窗户玻璃上,穿黑色长裙,戴小巧软帽的模糊女鬼浮现了出来,单手托住脸颊,安静地望着电脑屏幕。

PS:最近沉迷极乐迪斯科,差点因名字错过的好游戏,跑团感十足,就是文本量巨大,看得我眼睛累,不敢多玩。

=== 番外:在现代(十一):祝大家节日快乐 ===

……戴女士真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还好宽带不按流量收钱……我控制住嘴角的变化,侧头看了窗户一眼。

又出现了……一个女鬼在那里看倩女幽魂,感觉怪怪的……

由于对方没表现出恶意,并且点出了神秘邪教的问题,而我又没有对抗鬼魂的能力——刺客就不是干这种事情的,所以,我考虑了下,斟酌着问道:

“你要继续看吗?”

这部电影,我早就看过了,没必要再重温一遍。

再说,我明天还得去机场接贵宾,不能熬夜。

如果迟到,或者出了问题,肯定被扣工资,甚至被开除!

也就是我还没背房贷,没提前消费,不需要还信用卡和借条白条,要不然我刚才肯定会拒绝戴女士,找价格更便宜的另外一位。

窗户玻璃上的女鬼转动脑袋,看了我一眼道:

“会影响你睡觉吗?”

“戴耳机就行,光无所谓。”我坦然回答道。

那女鬼点了点头,忽然消失在了窗户玻璃上。

紧接着,她的身影浮现于屏幕表面,与电影场景几乎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电脑音箱的声音消失,屏幕光芒也变得黯淡了。

厉害,不愧是女鬼……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我对鬼魂的畏惧之意越来越少了。

想当年,我小时候,经常被鬼片吓得不敢睡觉,但又总是忍不住偷偷看,痛并快乐着。

我随即起身关掉了房间的灯光,爬上床,扯过被子,盖在了胸腹之间。

我闭上眼睛酝酿起睡意,隐约间觉得似乎少点了什么程序。

隔了一分钟,我猛地醒悟,张开嘴巴,说了一声:

“晚安。”

作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哪怕面对女鬼,也要有礼貌。

几秒之后,飘忽空灵的声音回荡在了我耳畔:

“晚安。”

完成这个程序后,我放心地开始睡觉,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沉眠。

一觉醒来,我发现天色已经发亮,穿透窗帘,洒在了床上。

习惯性赖了几分钟的床,我慢慢找回了清醒,一点点坐了起来。

下意识转过头,我看见电脑屏幕已经熄灭,但电脑没有关机,还闪烁着红点。

“……看完走了?”我逐渐找回了昨晚的记忆,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清晰的梦境。

摇了摇头,我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艹!

我猛地翻身起床,冲向了卫生间。

快来不及了!

要是搞砸,黄总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他只对美女和善!

这一刻,什么“刺客”,什么邪教,什么女鬼,什么通灵师,都没法再干扰我的思绪。

人呐,最重要就是活着。

而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钱。

用五分钟搞定了一切后,我换好衣服,蹬蹬蹬出门下楼。

在这里,我要重点感谢一下我的两名室友,他们总是睡得晚,起得迟,和我使用卫生间的时间段一点也不重合,不会耽搁我上班。

彭登说过,他之前在别的城市时,合租的那个人总是早上起来洗一个小时的澡,弄得他要么早起,要么把牙刷毛巾带到公司去。

进入楼梯,我忽然后悔了,因为我是一名刺客,我可以直接从六楼跳下去。

这能节约多少时间啊!

不过,现在这个点,外面行人肯定很多,我要是敢上窗台,他们就敢报警,到时候会耽搁更多的时间。

不想了不想了,我十几阶楼梯并做一层地往下跳着,很快就来到了一楼。

这个过程中,我甚至有空闲打开手机,约一个去机场的车。

今天属于出任务,类似的费用可以报销!

我运气还不错,很快就有人接单,而且就在附近,等我冲出小区门口,没等一分钟,那辆白色的网约车就停在了我的面前。

完美!

我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拉门上车:

“机场。”

“好。”司机戴着口罩,毫无没话找话说的习惯。

我就喜欢这样的。

就像我喜欢哑巴给我理发一样。

又看了眼手机,肯定哪怕有一定的堵车,也来得及后,我打了个电话给专车司机,确认好他也正前往机场。

——这个司机不是我们公司的,来自今天那位外国贵宾所在公司的本城办事处。

也就是说,其实不需要我来接,查拉图斯特拉先生也有自家员工负责,但黄总为了表示诚意,还是派了我来接待。

确定好各个环节都没有问题,我悠闲地玩起手机。

刷刷刷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个搞笑帖子:

“为什么暧昧对象突然不理我了?

“昨天她非得到我家一起看电影,我还得早起上班啊,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看……”

呵……我嘲笑了这家伙一声,浏览起后面的回复。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车辆抵达了机场。

还早还早……我吐了口气,给了司机一个五星好评。

接着,我打开飞常准,再次确认航班的到达时间。

“……NH6567因机械故障,提前备降宁北机场……”

我去,还能这样?我赶紧拿起电话,打给对方办事处司机:

“喂,航班出了问题,备降到宁北了。”

“我马上给查拉图斯特拉先生电话,确认他是立刻转机过来,还是换高铁,或者等明天。”对面办事处司机相当沉稳地说道。

“好,你在哪里,我先过来和你碰个头。”想到可能还得在机场等几个小时,我就一阵头疼。

问清楚停车场位置,我一路下行,找到了那名司机。

这司机是个外国人,黑发蓝眸,留着不深的络腮胡,长相颇有点英俊。

“哈喽,怎么称呼?”我靠近问道。

之前老艾给的只有号码,和中文名,现在我想礼貌地称呼对方本国姓名。

那司机点了点头道:

“查拉图斯特拉先生已经买了一个小时后的机票,很快就能过来,麻烦你给黄总说一声。”

“好的。”我控制住内心的哀嚎。

这意味着我可能得在机场待到中午。

那司机继续说道:

“我叫罗萨戈。

“是密斯特公司在这边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中文说得很好嘛,哪国人?”我边舒缓心情边随口夸了一句。

“法国。”罗萨戈微笑回答道。

PS:祝大家端午快乐,合家安康!

另外:

=== 番外:在现代(十二) ===

“法国好啊。”我本想礼貌性地恭维一句,但或许平时吐槽惯了,差点脱口而出“好就好在投降。”

“咳……”我干咳一声,没再多说,免得对方不能接受中式“幽默”。

就那么聊了几句,我指了指机场方向:

“查拉图斯特拉先生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到,我们进去坐一坐,喝点东西吧?”

“酒?”罗萨戈看了我一眼。

“不,我是指咖啡,茶,可乐之类的,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啊。”我有点诧异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酒。

你可是专车司机啊!

这也太莽了一点吧?

罗萨戈这个外国人很显然没能领会我的幽默,想了几秒道:

“抱歉,我今天起太早,有些困,想在车里睡一会。”

“好吧。”我暗中松了口气。

虽然我不排斥社交,甚至很愿意和合作公司的人打好交道,但想到要和一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相处好几个小时,也是有些不自在。

就算对方是个大美女,这种感受也不会减弱多少。

嗯,我是如此,对方想来也是如此,所以才会选择在车里睡觉。

从停车的地方回到机场,我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并没有将喝点东西的说辞付诸实际。

这都是要钱的!

根据我对黄总的了解,他这个人还是挺大方的,但同样的,作为大老板,他不可能去关注一个小员工的报销问题,这种小事一般财务部按流程就处理了。

所以,如果我在机场等到中午,那午餐肯定是可以报销的,可中间喝咖啡、喝可乐、喝茶、吃零食之类的开支只能自己承担——这属于不必要的项目。

当然,要是我能拉上罗萨戈同志一起,类似的开支就能报销了——招待客户费!

基于这方面的理由,我刚才邀请的时候,还是挺真心实意的,至少有一半是这样。

坐了会,玩了玩手机,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还没吃早饭!

今天出门实在是太匆忙了!

听着肚子咕噜的声音,感受到自身的干渴和饥饿,我决定还是去找点什么吃的。

机场的东西贵啊,找找肯德基和金拱门吧,或者随便挑个面包什么的?我站了起来,往大厅侧面走去。

看到第一个疑似卖特产的店后,我转了进去,寻找性价比较高的食物。

途径冰柜区域时,我手机突然响了。

“喂,罗萨戈先生,有什么事吗?”我看了眼来电显示。

电话那头传来了罗萨戈的声音:

“宁北雷暴雨,所有航班取消。

“查拉图斯特拉先生可能会转高铁过来。”

这家伙会不会太倒霉了一点……我好笑又无奈地说道:

“那我们去高铁站等?”

时间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因为机场下面就有一个高铁站点。

就算查拉图斯特拉先生买不到这个站,从这里到市高铁站顶多一个半小时,还不足以覆盖宁北到本市的时间。

“再等一会,等那边反馈。”罗萨戈很是沉稳地回答道。

说话间,我看到冰柜上方的门被推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伸了进去,抓起了一个八喜白桃乌龙味的冰淇淋。

顺着这只手看过去,我看到了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

不知性别的他坐在婴儿车内,脸蛋胖乎乎的,咿咿呀呀个不停,很是可爱。

这么小的孩子吃冰淇淋?家长真不负责任啊!我抬头望向推婴儿车的大人,发现是个温婉秀美的女士。

我没有阻止的想法,别人家的事关我屁事。

只要没有虐待孩子,我也就吐个槽而已。

不过,给一岁左右的小孩吃冰淇淋究竟算不算虐待呢……

总之那小孩自己倒是挺开心的。

挂断电话,考虑到随时可能会赶去高铁站,我没有过多挑选,拿了小包装的糕点和瓶矿泉水,拐向前台结账。

我刚找了个地方坐下,匆忙解决完早餐,罗萨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今天的高铁票都卖完了,查拉图斯特拉先生只能就近入住,明天再过来。”

霉运罩顶啊……也好,直接就可以回去了,不用等到中午,或者转去高铁站……我“嗯”了一声: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对,明天再来。”罗萨戈随即说道,“你到停车场来,我送你回去,反正我也要回市区。”

“……好啊。”我笑着回应道。

我这倒不是节省,贪便宜,毕竟回去的车费也是可以报销的。

但人在职场,和合作公司的人打好交道终究不会错。

就算没因此多拿一份订单,将来跳槽也能多一个方向嘛。

唯一的问题在于,等下该怎么相处。

两个不熟悉的人凑在一起,场面可能会比较尴尬。

随便聊聊公司业务吧,反正就一个小时左右……我宽慰了自己一句,离开机场,找到了罗萨戈和他的大奔。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罗萨戈就侧头看了我一眼:

“坐好了。”

嗯?我一时有点迷茫。

下一秒,车辆发动,嗖地蹿了出去。

喂,喂喂喂,这还在停车场内,你开这么快超速了啊!

一连串转弯后,车速放慢,通过闸口,出了停车场。

然后,大奔继续狂奔,在路上左摇右摆,钻来钻去,不仅行走在超速的边缘,而且完全没有差刹车的迹象。

好几次,我以为会出车祸,但罗萨戈一个操作,车辆就灵巧地避开了危险区域。

“这,会不会开得太快了?”我终于回过神来,吞咽了口唾液道。

“不用担心,我以前是赛车手。”罗萨戈望着前方,目光发亮地说道。

可是,也开得太猛了吧?这是城市公路,不是赛道……我颇为紧张地吐槽了两句。

我没敢再说话, 害怕罗萨戈罗大师分心,直接撞到护栏上,或者波及无辜。

这个时候,我想起自己有“刺客”能力,决定一有不对,就跳车避难,或是强行控制罗萨戈,停下车辆。

四十分钟后,一路狂奔的小车停在了我们公司所在的大厦外面。

“……谢谢,谢谢。”我脸色略有些发白地解下安全带道。

如果不是我有刺客能力,平衡相当出色,我现在肯定已经晕车,吐了一地。

“不用,明天见。”罗萨戈满面笑容地挥了挥手。

……我吐了口气,挥别了这位赛车手。

进了大厦,我下意识看了眼之前自动售卖机出现的地方,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还好,还好……我走向楼梯间,按了往上的按键。

等待的过程中,我低头整理起衣物。

突然,一双穿皮靴的长腿走了过来。

PS:之前的番外可以点公众号名称,翻历史记录

=== 番外:在现代(十三) ===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侧面一眼。

这一看,我顿时有些不自在了。

这并非因为对方是个大美女,而是由于她是黄总的女儿:

黄贝贝黄大小姐!

这位大小姐眉毛挺直,鼻梁高挺,戴着一副蔚蓝色的美瞳,配上染成栗色的微卷长发,很有几分异域美感。

见她也望向了我,我本能就张开嘴巴,准备打声招呼。

黄小姐?

不行,小姐这个名词都被玩坏了……

黄大小姐?

这太浮夸了,就像在演没脑子的偶像剧……

黄女士?

这明显不适合一个少女啊,她会生气的……

黄老师?

她还是学生……

我脑海内念头急速转动中,黄贝贝黄大小姐竟对我点了下头:

“你好。”

“您好。”我条件反射般做出了回应。

“我爸在办公室吗?”黄大小姐嗓音轻柔地问道。

“呃,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刚办完事回来,今天还没进过公司。”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黄大小姐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因为我们等待的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我努力地想找点话题,免得场面尴尬,但是又不敢随便聊些什么。

黄总很宝贝他这个女儿,我要是言语间得罪了对方,今天说不定就得回去吃自己了!

“周……”这时,黄大小姐侧头看向我,迟疑着开口道,似乎在回忆我的姓名。

“周明瑞。”我赶紧自报家门。

虽然黄大小姐经常来公司,帮她妈妈查岗,但我相信她肯定不认识我这种小员工,能对我的姓有点印象,已经算她记忆力超群了。

“周先生,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黄大小姐相当有礼貌地说道。

“没问题,只要我能办到!”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只要黄大小姐满意,升职加薪绝对不会遥远。

说话间,我们出了电梯,进了公司。

“帮我翻译一批文档。”黄贝贝黄大小姐踏着皮靴,边走边说。

“翻译……什么语言的?”我连忙问道。

“草书。”黄大小姐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草书……我没怎么学过啊……我正要这么回答,黄大小姐突然加快了脚步。

我们已来到黄总的办公室外面。

这位大小姐根本不给黄总面子,越过外间值守的女秘书,迅捷伸手,轻轻一拧,直接就推开了里面那扇房门。

但愿黄总没有一大早就发情……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并微不可见地往旁边迈了一步,免得卷入黄总的家庭事务。

当然,我也不是太紧张,因为黄总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真要在办公室做点什么,肯定会反锁大门。

果不其然,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黄总在会议室开会。”那位女秘书战战兢兢地起身,对黄大小姐说道。

“我到里面等他。”黄大小姐点了下头,迈步走入了里间。

一步之后,她回头对我说道:

“周先生,麻烦进来一下。”

“好。”我跟了进去,并飞快说道,“我对草书没什么研究。”

“先看看再说。”黄大小姐停在门边道。

等我入内,她随手就关上了房门。

然后,她翻动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纸张。

“你试试看能不能辨识,如果可以,就念给我听。”

“好。”我接过了那叠纸张。

……我只是随意那么一看,就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

如果我没有认错,纸上的草书来自黄总!

我见过好几次他在文件上做的批示!

这,这是黄总的日记?我去,他不会把每一段艳遇都写进去了吧?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我额头不自觉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念吧,得罪黄总。

不念吧,得罪黄大小姐。

什么叫坐蜡,这就叫坐蜡!

等等,我不认识草书啊,哈哈,我不认识!虽然黄总写什么,我勉强可以辨识,但我真的不懂草书!我当即张开了嘴巴:

“黄,黄小姐,我没法……”

我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哐当!

黄总冲了进来,眼睛圆睁地扫视我和黄大小姐。

他随即将目光从我和黄大小姐间的空隙收了回去,露出了笑容:

“贝贝,你怎么不给我电话,我好去下面接你。”

“我成年了。”黄大小姐用眼角余光瞥了我一眼,“我只是请周先生帮个忙。”

我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悄悄将拿着文件的手背到了身后。

“叫周叔叔!”黄总笑着强调了一句,接着侧头望向我,“你先出去吧,有什么事再叫你。”

“好的。”我顺势就退出办公室,回到座位,藏好了那些纸张。

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罗珊就凑了过来,压着嗓音道:

“你完了。”

“啊?”我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黄总是女儿控吗?他最见不得别的男人靠近他女儿,之前几次黄大小姐来的时候,那些主动凑上去献殷勤的男同胞们,现在不是已经‘离职’,就是调到三线城市的分公司去了。”罗珊笑呵呵地说道。

“……不会吧,只是靠近而已,主要也是想讨好黄总啊。”我听得呲了下牙齿。

“啧,黄总是什么样的男人,你还不知道?在他眼里,所有男人都和他一样,如果有钱,必然花心,见一个爱,不,上一个,要是没钱,那就勾引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的巅峰。所以,黄大小姐在你们这些男人眼里,就是最诱人的猎物。”罗珊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只是,只是黄大小姐请我帮个忙。我一点也不花心的!”我觉得自己很冤枉。

“真的不花心?”罗珊随口问道。

“当然。”我立刻扳起指头给她算,“你想,要发展和维持一段感情,每天怎么也得花两三个小时吧?如果是两段,那就得四五个小时,然后,每天晚上七小时睡眠,中午一个小时午睡,上班九小时,三餐吃饭加起来算一个小时,这就十八个小时了,一天也就还剩6个小时,如果花心,脚踏两只船,根本就没时间玩游戏,刷视频,看小说了!多累啊,多无趣的人生啊!”

“有道理……”罗珊缓慢点头,接着笑道,“这个时候你就需要一本《XXX时间管理学》。”

没等我回答,她自顾自又说道:

“可黄总怎么做到脚踏N条船的?”

“他不一样啊,一个对象,他可能两三天抽一个小时就能维持住。”我思索着回答道。

罗珊“嗯”了一声:

“也是,黄总和我们不一样,长得帅,又有钱……”

“哎。”我和罗珊同时叹了口气。

罗珊原本还要八卦点什么,突然缩起了身体:

“老艾来了,我先回座位了。”

罗珊刚刚离开,黄总的大管家,集团办公室艾总走了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

他已经上了年纪,头发全白,容貌苍白。

“你把今天该报销的都交到财务,查拉图斯特拉先生那边不用你接了。”老艾看着慌忙站起的我道。

……不会吧……直接就把我开了?我,我要N+1!我一时有点呆住。

老艾递给我一份文件,继续说道:

“你去这个项目做个对接,集团和警察部门合作的一个项目。”

……哦……这弯转得太急,我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想到明天不用坐罗萨戈的车,我莫名觉得这不算是坏事。

=== 番外:在现代(十四) ===

找到项目组,了解具体情况后,我花费了不少时间整理资料,并于下午三点离开公司,准备前往本市警察厅,拜访对面负责的工作人员。

出了公司所在的大厦,我拿出手机,打开网约车APP,发布了行程。

由于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只是几秒的工夫,我的单子就有司机接下。

就在附近,一分钟到……我看了眼提示,对不需要等待太久非常满意。

一分钟很快过去,可我左顾右盼,却没看到记忆中的车牌。

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忙又按亮手机,确认起情况。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叮铃铃的声音。

呃……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一辆青桔色的自行车。

自行车上坐着一个戴深色棒球帽,穿黑色薄外套的年轻男子。

叮铃铃。

这辆自行车停在了我的面前,那名男子随之伸出右脚,撑至地面。

他额头较宽,脸庞瘦削,黑色短发微卷,眼珠比普通人颜色更深,接近纯黑。

他最大的特点是,像COS一样,右眼眼眶内夹了个水晶雕成般的单片眼镜。

这男子一手扶住龙头,一手正了正脸上的单片眼镜,笑着望向我道:

“是你叫的车?”

“……”

是我叫的车,可我叫的是汽车,不是自行车……

我张了张嘴巴,不知要不要回答。

这一刻,我甚至产生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什么地方的疑问。

“去警察厅的,对吧?”那戴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完全没在意我未做回应,含笑又追问了一句。

……不会吧?难道真有叫自行车的选项?而且我还勾选了?我缓慢地点了下头。

此时,我心里最鲜明的想法只有两个:

要不要拍照拍视频发朋友圈?

要不要打客服电话投诉?

这时,那戴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指了指大厦侧面道:

“你再等一分钟,我的车就停在那里。”

说话间,他掏出手机,扬了一下。

“啊?”我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那年轻男子用抵了下单片眼镜的边缘,微笑说道:

“我刚才去旁边巷子里办事,车开不进去,走路又有点远,就刷了辆共享单车。

“不好意思,麻烦你再等一两分钟。”

对方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特别赶时间,遂礼貌地回应道:

“没事。”

那年轻男子当即收起手机,骑上自行车,直奔大厦侧面。

很快,一辆白色的轿车从那边开了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

“好了,可以上来了。”车窗随即摇下,露出了那张戴单片眼镜的脸。

我正要打开车门,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软件上显示的车是黑色的!

呃……我刚准备绕到后面去看车牌,司机就隔着副驾的位置,对我晃了晃手机:

“我有两辆车。

“今天开的这辆,绑定的是那辆。

“你看,我手机是对的。”

说完,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见显示的号码没问题,而我之前同样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我也就放下心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大白天的,大城市繁华之处,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平台的审核真成问题啊。

等我上了车,那戴单片眼镜的司机一边看着前方,一边拿起旁边的烟盒,往后递了递:

“要抽吗?”

“不是不能抽吗?”我脱口而出。

“我不介意就行了。”那脸庞瘦削的司机通过上方的后视镜笑了笑。

“我不抽烟。”我本能摇头道。

那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不是太专注地观察着道路状况道:

“不抽烟好啊,我也不抽,抽烟让人面目可憎。”

“那你怎么有烟……”我话赶话地问道。

车辆轻盈穿行间,那司机用空着手抚了抚右眼位置的单片眼镜:

“人呐,总会有些不愿意见但又不得不见的朋友。”

“也是。”我点了下头。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隔壁公司的乌副总,他虽然抽烟,但绝对谈不上面目可憎,不过,这也没必要说出口,我又不是人形ETC,专职抬杠。

“你不像是网约车司机啊?”我看了眼价格明显不菲的香烟,环顾了内饰堪称豪华的车辆一圈。

“呵呵。”那司机微笑回应,“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你一看就不是靠开网约车为生的,像富二代。”我瞎说起理由。

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呵呵,富二代也能以开网约车为生啊,经历一段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人生,见识各种各样各有特点的人,也是一种乐趣,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那司机笑着说道。

这话竟然有几分哲理……我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觉得你只是偶尔接下单,平时都在忙别的事情。”

“对,我是到你们那栋大厦调查事情的。”那司机又看了眼后视镜,笑容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调查事情……”我很是茫然。

“一个邪教组织的事情,他们喜欢利用全自动售卖机坑害他人。”那司机侧脸的嘴角一点点翘起。

“……”

要不是之前就知道了,我现在肯定失态!

“你是一名私家侦探?你,你认识一个叫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侦探吗?这可能是他的外号。”我突然灵感一闪。

那司机抬手捏了捏单片眼镜的上下边缘,呵呵笑道:

“当然认识,我们是老朋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老朋友这三个字用了重音。

“你,你们,有调查出什么吗?”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吃瓜群众。

那司机半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明显地说道:

“你猜。”

笑得好讨打啊……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

“我猜有。”

“那就算有吧。”司机一脸我知道很多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表情。

“……”我正思考说辞,他忽然挺直了腰背,专注地望向前方。

紧接着,他又推了下右眼戴着的单片眼镜。

霍然之间,我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碎片:

重叠的道路,一段又一段的隧道,混杂的颜色,不同的招牌,飞快前行和倒退的行人、车辆……

它们不分先后,同时爆发于我的脑海,让我产生了严重晕车的感觉。

“到了。”下一秒,司机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耳朵。

我茫然下车,蹲到了路旁,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吐出来。

过了好一阵子,我终于缓了过来,而那辆网约车早已离开。

回想刚才,我突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司机和之前“星星”说的可怕表情很像:

🧐

大家帮忙投个票

第八个,诡秘1

=== 番外:在现代(十五) ===

不会吧……那司机和“星星”口中的单片眼镜事件有关?他也被污染了,或者,他就是污染源?等等,我为什么要用污染这个词……这个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两秒。

我忘记了头晕,猛地检查起随身携带的物品:

手机还在!

钥匙还在!

公交卡还在!

七块的零钱还在!

鞋还在,裤子还在,衣服还在,人也还在!

呼……没丢东西,没出什么状况……我松了口气,感觉刚才是自己想太多了。

人呐,总是容易自己吓自己。

因为已经掏出了手机,所以我顺便就看了下时间:

三点二十五分。

那个司机开得好快啊,比APP上预计的时间早了五六分钟,难怪我晕车了……我对先前的情况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我总觉得在车上没待到十五分钟,感觉没聊几句就到了。

因为后面晕车了,大概……我抬起脑袋,辨别方向,往非常醒目的警察厅大门走去。

那是一个院子,深处有好几栋楼,门口站了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值守。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由刚才检查随身物品联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没带纸质笔记本和书写用的笔!

当然,这不是我疏忽,而是我早习惯用手机备忘录记事情,若是大型的,专业的场合,则直接上手提电脑,近两年都没用过纸质笔记本。

呃,警察厅这种单位里面,负责事情的领导肯定看不惯商业交流时拿个手机在那里啪啪按动的情况,这不够礼貌!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还是保守一点,传统一点,比较好,嗯,先找家文具店,买根笔,买个笔记本,再进去,呵呵,在职场上,装模作样也是一门学问……我当即环顾四周,寻找起目标商店。

这个时候,我总是会赞扬自己预留一定时间的习惯,这让我不用着急,很是淡定:

我和警察厅负责那个项目的领导,约定的是4点拜访,还有整整35钟的冗余。

——正常来说,打车从公司到这边,需要20来分钟,加上下楼、等车、进门这一系列的行为,整体时间大概在35分钟,我3点出发,预约3点45其实已经很宽裕了,但考虑到可能存在的堵车、各种登记和检查、无法预知的小意外,我最终还是约了4点。

谁知道,那个戴单片眼镜的司机开得飞快,我甚至还提前了不少。

看了一圈,我没发现文具店,忙又拿出手机,利用地图APP,寻找附近的商店。

最近那家文具店有两公里……打车过去?我正犹豫的时候,忽然瞄到马路对面,街道拐角处,有家小店:

“星梦杂货店”。

杂货店……也许有文具……先去看看,没有再打车……呵,星梦,就和明星经纪公司的感觉一样……我迅速下定决心,加快脚步,趁着绿灯闪烁,通过了人行横道。

很快,我抵达了那家“星梦杂货店”。

这家店非常逼仄,光照也不好,里面相当昏暗,让人有种瞬间从下午来到夜晚的感觉。

店铺两侧是一米八左右的货架,摆放的物品琳琅满目,却都略显奇怪。

收银台在最里面,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坐在后方,背靠两个木柜,正对平板电脑,低头玩着手机。

平板电脑放着一个很是古老的连续剧,为这个昏沉黯淡的店铺平添了几分生气,但很明显,那个守店人只是听个声响,完全没在意内容。

这店铺设计的不合理啊,老板也不上心,我要是小偷,现在拿个几件物品,转身就走,她根本发现不了……我默默吐槽了两句,走到收银台前,屈指敲了木板三下:

“你好,有笔记本和笔吗?我是指纸质的笔记本。”

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抬起了脑袋,微笑回答道:

“有的,那里就是。”

她的声音很是温柔,让我一下就变得平静,而她的长相也颇为不错,哪怕环境昏暗,也无法掩盖她秀气的美丽。

我没有多瞧,顺着杂货店老板的手指,看向了右侧货架第三层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疑似笔记本的东西,可造型很是奇怪,仿佛由一页页黄铜组成。

“这是笔记本?”我伸手将那个黄铜铸就般的书册拿了起来。

它触感冰冷,仿佛真是金属制品,不过,里面确实是纸张。

“对。”穿黑裙子的店铺老板笑容平和地说道,“我这家店主打‘神秘’,所有的物品都有这方面的特色。”

差异化竞争……我脑海内闪过了这么一个名词。

与此同时,我环顾起四周,看见了一支古董般的羽毛笔、一面两侧有黑色眼珠般的银制镜子、好几个造型不一的骰子,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镜子……我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拿起了那面镜子。

我想确认下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能因为晕车,导致自身形象不佳,影响到等会的商务交流。

那面镜子里,我的脸孔迅速映了出来:

黑发棕瞳,五官深刻,线条刚硬……

我擦,我什么时候这么帅了?我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的是自己!

我愣了两秒,忙放下那个黄铜制成般的笔记本,掏出手机,利用屏幕,重新审视起自己。

这,很正常啊,还是我原本的样子……我又侧头望向那面镜子,结果,里面的我依旧很英俊。

“……这镜子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微微笑道:

“这是一面智能镜。”

“啊,我懂了。”我顿时恍然大悟。

自带美颜、滤镜和PS效果的智能镜子!

简单来说就是,它其实是一个特殊的平板,直通抖音、美颜相机等APP。

这么一想,我有点索然无味,当即将那面镜子放回了原位。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面镜子有点粘,用了不小力气才收回手。

“这笔记本多少钱,加这根羽毛笔。”我没浪费时间,重新拿起黄铜色笔记本,开口询问价格。

穿黑裙子,声音温柔的老板抿了抿嘴唇,轻笑道:

“一千万。”

噗……我差点喷她一脸口水。

“这两件是古董。”老板补充了一句。

“……那有不是古董,比较正常的吗?”我吸了口气,直接问道。

“有。”穿黑裙子的人指了指我的侧后面。

我回过身去,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普通的笔记本。

拿起来,翻了翻,我确定这笔记本的表面是硬纸做的,内里的纸张属于仿羊皮纸,其中一页画着个穿华丽衣物,戴灿烂头饰的“愚者”。

以“愚者”为网名的我怎么会不认得“愚者”?

“多少钱?”我随口问道。

“30块。”那老板态度不错地回答道。

“有点贵啊,这支笔呢?”我随手又拿起了一支暗红色的,造型古典的圆腹钢笔。

“25。你两个都买,算你50。”穿黑裙子的老板笑着说道。

我犹豫了几秒,觉得比起打车去两公里外,50也不是不能接受——那不仅浪费时间,而且来回加起来也得十几二十块,算上笔记本和钢笔的钱,总的也差不多三四十了。

“好。”我拿出手机,完成了支付。

离开“星梦杂货店”,回到警察厅大门口,我于门岗处做起登记。

这个过程中,有一辆警车开出。

“有紧急任务?”值守门岗的那名警察问了一句。

等待栏杆升起的车辆里,司机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妈的,出了个偷车贼,连偷了两辆轿车!”

=== 番外:在现代(十六) ===

连偷了两辆轿车……这怕是团伙作案啊,一个人怎么开得走两辆车?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两句。

这是一个法制节目爱好者、刑侦剧粉丝、推理小说忠实读者的自我修养。

当然,我并没有说出口,我相信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得出类似的结论。

等到值守门岗的警察打电话确认了我的身份,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绰绰有余……我舒了口气,不快不慢地绕过院子中央的池塘,进入了正对大门的那栋楼。

于脑海内预演了下交流的过程后,我提前三分钟,敲响了目标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道醇厚的嗓音。

“邓,邓警官……”我刚推门而入,就发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位警官是之前上门查我居住证的那位!

我一直以为他是派出所的小民警,谁知道他在市局都有办公室,还是单人间!

“你是?”邓警官抬手梳理了下自身偏高的发际线,一脸疑惑地问道,“我们认识?”

“你昨晚上门查过我的居住证,还提醒我神秘邪教的事情,后来,我们又在罗森碰面了,我还举报了一个疑似邪教成员的女人。”我开始怀疑眼前是邓警官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还是详细地说了几句。

邓警官恍然大悟:

“周,周明瑞对吧?

“我这个人脸盲,记忆力也不是太好,当时还是晚上,看不太清楚。”

记忆力不好和脸盲不需要你说,我都看出来了……我礼貌笑道:

“我今天是代表因蒂斯集团来对接之前那个项目的。”

“对,我们约的4点。”邓警官指了指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当即靠拢过去,先将刚买来的黑色笔记本放到了桌上,然后直接翻至中间部分——不能让邓警官发现我这是刚买的,还没写过的。

邓警官瞄了眼那个笔记本,微皱了下眉头。

接着,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部号码:

“喂, 因蒂斯集团的人到了,过来开会。”

简单交待了一句后,他放下电话,微笑对我说道:

“这是一个国际合作项目,不是我们自己就能做决定,嗯,对方代表马上就过来。”

“我知道。”我上午就仔细阅读过相关资料,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就算我偷懒没看,现在也得这么回答,不能被合作方发现我在摸鱼,不够称职。

我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了邓警官办公室大门打开的声音。

礼貌性站起,回头望去,我看见了一个穿黑色长袍的老头。

他头发花白,眼角和嘴边的皱纹很深,双眼呈暗红色,略有点浑浊。

他胸前悬挂着一个雕刻出红色月亮的吊坠,整体打扮仿佛教堂里的牧师。

一个外国教士……我含笑点了下头,充分展现出自己的礼貌。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个老头有点眼熟,就和初次看见邓警官一样。

奇怪……最近我总是莫名其妙悲伤,这是“刺客”饮料的后遗症?我无声吸了口气,控制住了情绪。

这时,邓警官开口介绍道:

“老尼尔,国际刑警组织代表,一位神职人员。”

“你好,尼尔先生。”我赶紧问好。

老尼尔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呵呵笑道:

“小伙子,你最近是不是被鬼魂困扰?”

……这都看得出来?我惊了,一时不知该坦然承认,还是在陌生人面前隐瞒情况。

“不要撒谎,我的眼睛很厉害的。”老尼尔微笑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有点……”我嗫嚅着回答道。

“哈哈。”老尼尔顿时笑了出声,“你啊,还是太年轻,被我一诈就诈出来了,其实我不是那么肯定,嗯,我是一名教士,拥有丰富的驱除怨魂幽影的能力,需要我提供帮助吗?”

……在一位警官面前讨论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好?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尼尔走到邓警官桌旁,非常自然地就拿起了上面的咖啡罐:

“放心,我收费一直不高,如果你还是女神的信徒,我甚至可以免费。”

以前我不是女神的信徒,但我现在是了!这一刻,我怦然心动。

我犹豫了两秒,叹了口气道:

“可是,我已经找好帮手了。”

“谁?有这方面能力的人可不多,绝大部分是骗子。”老尼尔熟练地泡着咖啡,随口问道。

“……戴莉,你认识吗?”我迟疑了下道。

“戴莉……啊,那没什么事了。”老尼尔收起笑容,转而问道,“你是因蒂斯集团的代表?那我们开始吧。”

与此同时,邓警官笑着摇了下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认识戴莉女士?”我脱口问道。

老尼尔“哎”了一声,指了指邓警官:

“他未婚妻。”

“哦,哦……”都是熟人啊!我忍不住感叹道。

这让我对戴莉女士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我没再闲聊,开始和邓警官、老尼尔交流项目情况,搜集对方需求。

就这样,一个多小时过去。

“哈欠。”老尼尔伸了个懒腰,“总算结束了,我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这种会议的折腾了,精力越来越不好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笑着对我和邓警官道:

“我是时候退休了。

“我该走了,去遥远的乡下,种种花,喂喂鸡,陪老太婆弹弹钢琴,不用再烦恼这里的事情了。”

邓警官跟着站起,边送老尼尔到门外,边微笑说道:

“同去同去。”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忽然说不出话来。

=== 番外:在现代(十七) ===

“还不到5点半,又一次正常下班!”走出警察厅大门时,我已经调整好心情,为今天不需要加班而感到高兴。

下午出门之前,我和行政沟通过了,不需要再返回公司,毕竟不知道对接交流需要多久。

万一邓警官留我吃晚饭,顺便唱个K,洗个脚呢,对吧?

虽然这种事情概率比较低,就算有,也不会轮到我,但还是要做到有备无患。

从警察厅回我租住的老小区比从公司走要近,但我还是选择了公共交通工具,因为回家的车费是没法报销的。

“地铁3号线,再走600米……72路公交车,走150米……”我拿出手机,搜索了下路线。

经过郑重考虑,我选择了坐公交。

夏天天气热,能少走几步是几步。

于站台等待公交的时候,我忍不住怀疑起人生:

“我明明已经是一名真正的,厉害的,超越凡俗的刺客,为什么还要过这样的社畜生活?”

可不上班又没有钱拿。

刺客也是要攒钱买房,吃饭穿衣的!

哎,这种时候,就应该像游戏一样,给我个杀手经纪人,帮我联络任务,确认目标的罪恶程度,我再剃个光头,从人群中闪出去,不,光头太丑了,算了算了……

到底能做什么呢?

拍极限运动的视频?

这还得学习一下,我之前从来没关注过……

其实可以考虑报警察岗,作为一名的刺客,我足以胜任抓小偷、诈骗犯之类的事情,不辜负这一身的能力,唯一的问题在于,我听说警察收入不是太高。

在编的可能会好一点吧?

认真思考未来间,我登上了公交,一手拉着吊环,拿着笔记本,一手掏出了手机。

我是一个有素质的人,绝对不会在公共场合外放声音,而我又没带无线耳机,只能刷刷微博,逛逛绿行街等地方。

开着开着,公交突然停了下来,司机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

“下车下车,出故障了,等下一辆。”

乘客们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我混在中间,感叹起今天运气不佳。

“只有一站路了,没必要等,走回去吧。”我点开地图APP,确认了现在的位置。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坐地铁!

直走,转弯,过人行横道,我跟着导航往自己住的那个老小区靠拢。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路边蹿了出来,而一辆SUV正奔驰而来。

“……”我先是呆愣,旋即想到自己已经是一名刺客,是超越普通人的高手。

不再犹豫,我猛地跑向了那名小女孩。

眼见快要来不及,我双脚用力一蹬,依靠刺客将所有力量爆发于一击的能力,刷地扑了出去。

这个过程中,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支硬弓射出的利箭。

只是眨眼,我就扑到了小女孩身旁,将她抱住。

接着,我半直腰背,快速调整身体结构,让自己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

那辆SUV终于停了下来,我顺势侧“飘”几步,稳住了身体。

其实,我已经被撞到,但因为自身仿佛失去了重量,没有遭受到任何伤害。

“没事吧?”SUV的司机开门下车,慌乱问道。

他脸上满满的都是汗水。

“没事,差一点。”我放下呆住的小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有一头乌黑润泽的长发,几乎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

“那就好那就好。”SUV司机估计是见我身上不脏不烂,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路旁冲了出来。

他看见小女孩没事后,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肤色古铜,五官柔和,有一双更近褐色,略显沧桑的眼睛。

“谢谢,谢谢,你没事吧?”他接过女孩,关切地询问起我。

“没有,运气不错,刚好躲过。”我笑着回应道,心情莫名地不错。

我终于用上刺客的能力了。

SUV司机见状,指了指自己的车牌:

“要是有问题就联系我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名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转而对我说道:

“要不去我店里喝杯东西,压压惊。”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对方比较亲近,想着反正是免费,也就是没有拒绝:

“好。”

说话间,我捡起了黑色的笔记本。

离开马路,通过非机动车道,我看见了这位先生的店铺。

这是一家卖体验的小书店,里面布置得很像咖啡馆,另外一扇门能通向附近的公园,挂着一个木制的秋千。

“以后不要乱跑,很危险,来,感谢叔叔。”书店老板将小女孩拉了过来。

“叫哥哥,不要喊老了。”我开了句玩笑。

“谢谢哥哥。”小女孩从善如流。

不等我回应,她慧黠地说道:

“那我爸爸就是你长辈了!”

我去,吃亏了……我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书店老板随即问道:

“要喝点什么?”

“一杯冰饮。”我这个人不太挑食。

“好。”书店老板指着周围的书架道,“你也可以挑本书看。”

“嗯。”对方调制冰饮时,我好奇地走至书架旁,看上面有什么图书。

《格罗塞尔游记》

《秘密之书》

《罗塞尔与他的一百个情妇》

《邪神的自我修养》

《如何让信徒奉献金钱》

这都是些什么书啊?我看得一愣一愣,最终选了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格罗塞尔游记》

我刚找了个位置坐下,书店老板就端着一杯饮料走了过来。

这饮料呈棕红色,放了好几块冰,一口喝下去,微酸带甜,冰冰凉凉,非常解暑。

“不错。”我赞扬了一句。

老板没再多说,回到了收银台。

我随即悠闲地靠住椅背,翻看起《格罗塞尔游记》,时不时喝一口冰饮,感觉非常惬意。

过了一阵,那小女孩跑到了后门边,嚷嚷道:

“爸爸,爸爸,我要坐千秋。”

书店老板叹了口气,笑着走了过去。

我笑了笑,又喝了口饮料,忍不住感慨道:

“这样的下午真不错啊……”

=== 番外:在现代(十八) ===

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一直在书店待到快七点才走。

这个过程中,我没法拒绝老板接二连三的请求,勉为其难地又尝了一块柠檬小蛋糕、一份拌肉酱的意大利面、两根在辣鸡粉里打过滚的烤肠。

“都不用吃晚饭了……”我摸着肚子,决定散步回家。

这有助于消化。

唯一的问题在于,天气闷热,这么走一段路肯定会出不少汗。

不过,进入社会后,我一直保持着每天洗澡的习惯,今天也准备洗一波衣服,对于出汗倒不是太抗拒。

出乎我意料的是,可能因为“刺客”饮料让我被动减肥成功,连小肚子都没有了,并且擅于利用阴影遮掩自己,等我回到出租的房屋时,我出汗的程度只有预想的五分之一。

“那位通灵师戴女士九点过来,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我见时间绰绰有余,决定洗完澡后,吹着风扇,玩会游戏。

至于空调,这天气也不是太热,而且,成为刺客以后,我觉得自己对闷和热有了很强的承受能力。

其实,这不能说承受,而是我确实不觉得有那么热,那么闷。

进洗手间时,我看了眼镜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女鬼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请来的,目的是保护我,调查那个神秘的邪教,并没有表现出害我的意图,我是不是该提醒她一下,我找了通灵师,让她提前回避,出门躲一躲。

她没有恶意,很友善,而且,对付神秘邪教的理由足够有说服力……她昨晚应该感受到了那位戴女士的力量,就算我不告诉她,她应该也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略作思考,下定了决心。

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我该怎么提醒她?

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该联系她!

环顾了一圈,我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屋子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呃,人确实只有一个,鬼就不知道了。

或许她就躲藏在周围某个地方,我对着空气说话就行了?自言自语感觉挺傻的……我回想昨晚,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面镜子。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低声说道:

“我请了通灵师,九点到。”

话音刚落,我面前的镜子一下变得幽深,仿佛被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那戴小巧软帽,穿复古长裙,脸色苍白的女鬼随即浮现于镜中,轻轻点头:

“谢谢。”

呼吸间,她的影像消失,镜子恢复了正常。

我松了口气,将换洗衣服挂好,开始洗澡。

洗着洗着,我突然愣住:

女鬼都走了,我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请一名通灵师?

那名女鬼明明没有恶意,甚至在暗中保护我,我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请一名通灵师?

这可是两万块钱啊,最高能到五万!

这不是花冤枉钱吗?

一阵肉痛中,我觉得有必要想办法退掉订单。

反正时间还早,那位戴莉女士只要不住在郊外,应该还没有出发。

但我也不能确定那女鬼没有潜藏的恶意……犹豫之中,我擦干自己,穿好了衣服。

经过认真的思考,我决定用“拖”字诀,将除灵任务拖延一下。

这个过程中,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就让戴女士过来!

哎,毁约真是让人惭愧啊……我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与尸共眠”发了个条消息:

“戴女士,缠着我的鬼好像走了。”

这是实话,只不过没说为什么。

“确实……”过了十几秒,戴女士回复道,“难道是我昨晚做的限制惊退了她?或者,是不是你太过流氓,吓跑了人家,我不是让你看《倩女幽魂》,学学怎么和女鬼相处吗?”

我觉得《倩女幽魂》让女鬼害羞的可能更大……我没敢怎么回复,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知道。

“要不这样,你今天先不过来,我再观察几天,如果女鬼确实没再出现,那就算了吧,要是还有问题,我再通知你?”

犹豫了下,我又补充道:

“你前期做的准备,我可以给你报销,不,我可以支付合理的费用。”

“暂时这样吧,我还以为能抓个女鬼玩。😔”戴女士发了个表情道。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松懈,有种赚了一大笔钱的满足感。

解决了这件事情,我愉快地玩起了游戏。

到了11点,因为今天晚饭没有花钱,又不用支付除鬼费,我决定下楼买点好吃的犒劳自己。

“茄子,必须有烤茄子……”我一边嘀咕,一边冲出了小区。

还没来得及选择烧烤摊,我又看到了那群杀马特型混混。

其中,那个外号“大妮子”的小混混正认真地派着传单。

他染成焦黄色的头发、眉毛和介绍补习班的说辞有着极为强烈的反差感。

这个补习班有点意思……我目光一扫间,看见右边烧烤摊上坐着一个熟人。

黄贝贝黄大小姐!

这种富家千金到这种路边摊吃烧烤?黄总知道吗?我随意打量起了黄大小姐的同伴。

如果是男性,嘿嘿,那可是了不得的八卦!

呃,一个女生,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年纪不是太大,和黄大小姐差不多……我一阵遗憾,准备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黄大小姐抬起脑袋,望了过来。

这一刻,我们四目相接。

她旋即站了起来,走向我这边。

这就有点尴尬……不过,没什么好尴尬的啊,我住附近,出来吃顿烧烤怎么了?我没逃避,等着黄大小姐和她的同伴过来。

黄大小姐停在我的面前,“嗯”了一声:

“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她旁边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好奇问道:

“爸爸,他是谁啊?”

噗……这什么称呼?现在年轻人的关系真复杂……我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勉强勾勒嘴角,用笑容表达疑问。

“我们寝室打赌赢的人是其他人的爸爸。”黄贝贝黄大小姐简单解释了一句。

她指了指旁边的女生:

“她家是开补习班的。

“我想请你报一下那个梦想补习班,听听他们的课怎么样。

“钱我来出,之后还会有辛苦费。”

报补习班……我忍不住侧头看了眼正认真发传单的小混混们。

PS:封面这只是外公家的

=== 番外:在现代(十九) ===

“你们怎么不自己报?”我不是太想掺和黄大小姐的事情。

一方面,黄总既花心,又是女儿控,看到哪个男人靠近黄大小姐都会想歪,拉响警报,反应过度,我可不想因此丢掉目前来说收入称得上不错的工作,嗯,虽然加班一直不少,但加班的钱还是给的很足的,黄总在报酬上,一向大方。

另一方面,上补习班多麻烦啊,有这时间,干点啥不好?

当然,如果只是以打探为目的,又不用花自己的钱,上补习班的时候,其实干什么都没问题,只要不影响周围的同学。

黄大小姐黄贝贝指着旁边戴黑框眼镜的女生道:

“她家和这家是竞争关系,互相都认识。不管是她,还是她家补习班的员工,直接去报名,肯定报不了。”

“你可以啊……”我发现了一个盲点。

黄大小姐摇了摇头:

“我也不行。

“这家补习班的老板兼主讲老师认识我。”

“不会吧?”我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黄大小姐看了发传单的那群混混一眼道:

“她是艾叔的孙女。”

艾总?我一阵好笑:

“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

不等黄大小姐和她的“女儿”说话,我“诚恳”地给出了一个建议:

“其实何必找人去听他们补习班的课程?

“你们完全可以联合啊。

“大家拐弯抹角都能扯上关系,你入股我,我入股你,连成一体不好吗?

“做大做强才能与别的连锁补习班对抗啊!”

说完,我默默在心里道了句歉:

不好意思,最近上班的时候看商业报告看得比较多。

“这方面会有考虑,不过,前提先掌握他们补习班的上课风格、教师质量,才能谈得上其他。”黄大小姐同样用一种商业口吻回答道。

家学渊源啊……我暗自感叹,随口说道:

“那你们可以随便找个路人去啊。”

“不值得信任,还得做背景调查。找专业公司又太贵了,成本太高。”黄大小姐将我还没想到的问题也解释了一下。

她接着又说道:

“不需要你经常去,能听四到五节课就可以了,之后,就看你自己的兴趣了。”

四到五课,也就是一两个周末的事情,就当加班……我犹豫了一下道:

“我去问问。”

黄大小姐和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当即回应道:

“谢谢。”

我随即走向了那群小混混,停在了那个头发、眉毛都染成焦黄色的家伙前。

大妮子……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外号,还是不这么喊,免得当场打一架……虽然我已经是刺客,可以开无双,但没这个必要……我轻咳了两声道:

“这个,补习班怎么收费的?”

那个眉毛焦黄的小混混欣喜地看向我道:

“看情况,看你报什么班,晚课、周末班、平时班,价格都不一样。

“还有,你主要学什么,外语,数学,语文,历史,还是都补?大概是什么层次的?”

当然周末班,我平时哪有时间,每天上完班回家都很累了,只想玩乐……再考虑到之前接待外国贵宾的事情,我回答道:

“周末班,外语,偏口语类型,成人水准,提高为主,最好能偏商务一点。”

“可以,没问题。”绰号“大妮子”的小混混将手中的传单翻了个面递给我,“周末商务英语班,一学期8888……”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我考虑一下。”我接过传单道,“什么时候可以报名?”

“最近报名,现在报名还有折扣,只需要6666……地址就是传单上那个地址,上午9点到下午5点。”“大妮子”详细地介绍啊。

“这样啊……”我左右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我第一次看见晚上发传单的,你们没有休息时间吗?”

“反正都要等烧烤,顺便发下传单,而且这里就晚上人流最大。”“大妮子”不甚在意地解释道。

“嗯。”我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去报名的时候要提你的名字吗?”

我想确认他们发传单拉到学生有没有提成。

“不用。没必要。”“大妮子”略显茫然地摇头道。

“你没提成,就纯粹发传单?”我疑惑追问道。

这也太敬业了吧?

而且,作为一个混混,干啥不比发传单好?

“大妮子”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露出笑容道:

“我主职工作是补习班的老师。

“叫外语的。”

“……”这一瞬间,我觉得这补习班有点不靠谱。

这个时候,他们的烧烤弄好了,其他小混混结束派传单的行为,走向了摊位。

大妮子顿时急了:

“Shit!

“等等我。”

他一边跑向烧烤摊,一边半转身体,对我说道:

“我姓达。

“叫我达老师!”

外语强调还挺纯正嘛……我摇了摇头,回到另外一处烧烤摊,找到了黄大小姐和她的同寝女儿。

“我周末去看看。”我简单说道。

“学费多少?”那戴黑框眼镜的女生问道。

“说是有折扣,6666。”我没有隐瞒。

黄大小姐点了点头:

“也许还有别的小开支,我一共给你两万吧,剩下算辛苦费。”

不,不要这么多……我本想谦让一下的,但黄大小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好吧。”我吐了口气道。

“你加我微信,我直接转你。”黄大小姐拿出了手机。

我正要点到“扫一扫”,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要不这样,你转给她,她再转给我。”

她指的是黄大小姐的同寝室女儿。

“嗯?”黄大小姐有些疑惑。

“如果被黄总发现你私下转账给我,会比较麻烦……”我斟酌着说道。

到时候,不仅工作不保,说不定还会被黄总开车撞。

“好吧。”黄大小姐侧头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道,“嘉嘉,你加他,转他两万。”

那名女生明显知道黄贝贝黄大小姐财力惊人,根本不担心她会赖账。

她旋即拿出手机,加了我微信。

黄嘉嘉……听名字还真是一家人……我瞄了眼那女生的微信名,暗自嘀咕了两句。

收完钱,我指了指旁边:

“我去买烧烤了。”

“一起吃吧?”黄大小姐出了邀请。

“不,不用了。”我很胆小的。

这时,黄嘉嘉,也就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大学生拿出了两包零食:

“谢谢你帮忙,这是我家补习班的特产。”

“这是什么?”我看了眼那两袋零食。

“蘑菇干。这不值什么钱的,是我们一个生物老师自己做的,他家里是做蘑菇种植的。”黄嘉嘉解释道。

“那好吧,谢谢。”既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我就心安理得收下了。

可是,零食袋内那一根根黑乎乎的东西总让我怀疑有毒。

=== 番外:在现代(二十) ===

“看起来很不错。”将目光从那包蘑菇干上收回来后,我礼貌性地客套了一句。

接着,我告别黄贝贝和黄嘉嘉,找了家经常吃的烧烤摊。

这个时间点还好,还没到那些夜行生物们最活跃的时候,摆在街边道路上的小桌子空了很多,我轻松就霸占了一个,扯着嗓子对老板喊道:

“点菜!”

老板专心烤串,不动如山,老板娘拿着小本本和圆珠笔,蹭蹭蹭走了过来。

没有寒暄,没有额外的对话,我直接就说道:

“十串五花,十串排骨,五串鸡皮,一份韭菜,一根茄子。”

这家烧烤摊的牛肉串和羊肉串都不怎么样,所以我没有点。

当然,现在点的分量,已经超过了我最初的预想,但没关系,今天不仅省下了驱鬼的几万块钱,而且还从黄大小姐那里赚了整整一万多。

必须好好犒劳自己!

而作为一个正常人,点了那么多荤之后,还是得来个素的,绿色的平衡一下——至于茄子,在我眼里它就不是素菜,它超越了素菜和荤菜的概念,是烧烤界的独一档。

哎,黄大小姐出手真大方,要不是担心黄总反应过激,真想加她微信,请她务必多麻烦我,有什么任务尽管交过来,当然,违法犯罪和脖子以下的事情不能接……我看着老板娘返回烤架那边,相当遗憾地复盘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环顾四周,我发现别人都是三三两两的,像我这种一个人吃烧烤的也有,但都选择了直接打包回家吃。

“嗯,人多好啊,能吃的品种多,还可以来个三五瓶……”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该喊个人来一起吃。

然后,我瞬间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

彭登!

我住在附近的发小彭登!

没有犹豫,我拿出手机,给这家伙发了条微信消息:

“出来吃烧烤!”

以我对这家伙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放过宰我的机会。

可是,彭登竟然没有回我。

在排位赛?我随便猜了个理由,开始想还能找谁一起。

在这个城市,我倒不是只有彭登一个朋友,但其他都住的比较远,让他们夜里11点多专门打车过来吃烧烤,好像不是太好,毕竟我也没什么事需要商量,提前也没有约过。

还是自己一个人吃吧……我站了起来,准备去附近的全家、罗森或者本地小超市买瓶喝的。

烧烤怎么能不配冷饮?

之前几年,路边摊管得不严的那会,这种烧烤摊都会附带一个可以推行的冰柜,然后不知从哪里接点电过来,顺便卖冰啤酒和各种冷饮,既方便了顾客,自己也能额外赚了点钱。

可惜,现在很想遇见这种情况了,除非是那种自己有个铺面的烧烤店。

左右看了看,我决定去最近的那家本地小超市。

“老板,帮我看着位置,我去买点喝的。”我叮嘱了老板娘一句,担心等会回来没有坐的地方。

“好呢。”老板娘也不担心我逃跑,因为我的串才烤上,就算我不要了,后面也多的是人要。

快到小超市门口时,我手机振动了一下。

掏出一看,是彭登这家伙终于回信息了:

“你没有夜生活的啊?”

“难道你有?”我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

“当然有,我女朋友今天住我这里。”彭登飞快回道。

接着,他又发道:

“吃夜宵对身体不好,悠着点!”

“喊上你女朋友一起。”我特意强调了一句,“我请客!”

“啊,好的,我们马上过来。”彭登从来不需要找转折词。

“快点,还有,喝点什么?”我又问道。

彭登没立刻回我,直到我进了小超市,他才发来消息:

“不来了不来了,我女朋友说要减肥,不吃夜宵。”

“她看起来那么瘦,还减什么肥?”我想了想道,“那你自己来呗。”

彭登发了个省略号:

“……

“她说那是在炫耀,是对她的严重挑衅。”

切!我鄙视了这对狗男女两秒,故意说道:

“拿出你的男子汉气概!”

“……好,让你看看我的男子汉气概。”彭登很快就回复道。

哟,今儿个变天了?我一时有点愣住。

然后,彭登发了句话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过来就不过来!”

“……”我竟无言以对。

放好手机,我走到冰柜、冰箱区,考虑喝什么。

坦白地讲,我对酒没什么喜好,但不是不能喝,而是不喜欢喝,觉得味道不行。

所以,除非有朋友要求,否则我也不会特意买酒。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两种酒比较和我的口味:

一是米酒,二是冰酒。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

甜!

目光移动间,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男子。

大半夜的,他竟然穿着衬衣、马甲、西装、长裤,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商务晚宴。

这和小超市、烧烤摊等场景一点也不搭嘎。

哟,眼睛是红色的,长得还挺俊嘛……我啧了两句,收回了目光。

别人爱穿什么穿什么,关我屁事!

这时,那个年轻男子竟然走了过来。

他犹豫了下问道:

“你好,最近的医院怎么走?”

“你不知道?”我颇为诧异。

那男子迟疑着回答道:

“我刚搬来。”

“哦。”我指了指门口,“出门右拐,一直走到十字路口,然后再右拐,就能看见医院了。”

“谢谢。”那男子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没去目送他,继续低头,挑选饮料。

经过郑重的考虑,我买了一罐菠萝啤。

这种饮料分为两个类型,一类是菠萝味的啤酒,一类全称是菠萝味碳酸饮料,不含酒精,只是加了点啤酒花调味去暑。

毫无疑问,我选的是后面那种。

出了小超市,回到摊位上,又等待了一阵,我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烧烤。

就在我准备享用时,面前多了道身影。

刚才那穿三件套的红眼睛男子走了过来,礼貌问道:

“你好,最近的医院怎么走?”

“……你刚问过我。”我指出了这点。

那男子似乎终于认出了我,脸色陡然变化,脱口而出道:

“我又迷路了……”

为什么要说又?我莫名想道。

=== 番外:在现代(二十一) ===

看着那眼睛鲜红的年轻男子,我回过神后,第一个想法就是:

白瞎了一张好脸!

隔了两秒,我产生了一定的担忧:

这家伙不会有智力障碍或者精神问题吧?

他属于走失类型,明天就能看到寻人启示的那种?

不,他刚才对答很流利啊,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有问题……或许,只是在认路上有严重缺陷?Rua!这种人怎么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出门?我犹豫了下,开口问道:

“你,有你家人的电话号码吗?需要给他们打一个电话吗?”

那男子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给人一种想寻找地面缝隙钻进去的感觉。

“不用!”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刚才只是一个失误,失误,没有集中精神,思考别的问题去了。”

“不用解释。”我当即回应道。

解释就是掩饰……我在心里默默又补了一句。

接着,我站了起来,转过身体,指着道路尽头道: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十字路口,然后,右转,明白吗?右转。”

我让自己与对方保持着同一个朝向,并动了动右边手臂。

那男人闷闷开口道:

“我又不是孩童。

“这次我会集中精神的,肯定没有问题!”

我没在意他的强调,转而提醒了一句:

“再遇到意外可以找警察。”

我本来想俏皮地说一句“警察叔叔”,可对方既然已经说自己不是孩童,那还是算了。

不过,这家伙是活在话剧里吗?用词好书面化啊!

孩童?

用小学生多接地气!

那男子沉默了两秒,深吸了口气道:

“谢谢。”

“不用谢。”我克制住了开玩笑的冲动。

目送这家伙沿道路远去后,我重新坐了下来,享用起烧烤。

不得不说,肉类烧烤一定得有脂肪才好吃,要不然就得提前腌制过,否则肯定干巴巴,又柴又没味道。

在这个方面,鸡皮绝对是非常能打的那种,在我心目里,它比五花肉更好。

不过,鸡皮的食材质量难以保证,一些烧烤摊用的都是不知道冷冻过多久的那种,而我挑选的这家,基本能稳住下限。

一口咬下块泛着油脂,融着调料的鸡皮,再配一口菠萝味,带点啤酒感觉的冰饮,这个夏天的傍晚简直美妙得无法言喻。

这菠萝啤不错,清爽宜人,消暑解渴……我全身心地投入了美食中,甚至没有玩手机。

肉、韭菜、茄子、冰饮,这么一次次轮换下来,我面前的食物是越来越少。

呼,舒坦……我满足地摸了下肚皮。

下一秒,开始后悔。

不行,得节制了!要是胖了怎么办!

以后一个月,不,一周,放纵一次。

半爽半纠结的时候,我抬起脑袋,看见了一道身影。

他穿着与夜生活不符合的三件套,有双鲜红的眼睛。

几乎是同时,这道身影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侧过脑袋,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

他:“……”

这TM怎么又回来了?

不会有迷路了吧?

那男子立在路边,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内心似乎陷入了激烈的争斗当中。

额……我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巡逻警察。

我犹豫了下,站了起来,走向了那个男子。

——烧烤的钱在烤串送上来的时候已经结过了,所以老板娘没有阻止我离开。

“要不我带你过去吧?”我没有去提对方又迷路的事情。

做人嘛,要懂得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不可以。

那男子脸色连连变化,隔了好几秒才低声说道:

“好的。”

“走吧。”我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谢谢……”他从后面传来的声音差点被风吹散。

沿着马路走向十字路口的过程中,我随意闲聊道:

“你是哪国人啊?中文说的挺不错的。”

“我是,少数民族的。”那男子犹豫了下回答道。

“哦,难怪,哪个族的?怎么称呼?”我恍然大悟。

那男子走在我侧面,沉默了一阵才道:

“我姓白,叫艾林。”

“名字还挺好听的,就是有点女性化。”我开了句玩笑。

坦白地讲,表面的玩笑肯定匹配不了内心的吐槽,我已经在心里给白艾林取了个女性化的外号:

林林,或者琳琳。

白艾林没理睬我的玩笑,自顾自地向前走,然后向左拐。

“等等,错了,错了,这边。”我赶紧做出纠正。

你还真是个小学生啊!

白艾林当即回身,跟着我拐向了右边。

我没去看他的脸,也没说话,给他时间平复心情,免得恼羞成怒。

说真的,这种认路的水平,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半夜出来找医院的?

直接叫个车不就行了?

或者让家长陪啊!

右拐之后也就五六十米,医院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家医院不大,这里是住院楼,你再往前,就能看到急诊部、门诊楼了,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我就是到住院部。”白艾林明显松了口气,“谢谢。”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式样古朴的黄铜色钥匙。

奇怪……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种钥匙?其实,这只是外表的伪装,本质是智能钥匙?我没去深究,挥了挥手道:

“再见。”

回走了几米,我不是太放心地回了下头,却发现白艾林不见了。

这条路上已见不到他的人影,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医院的侧门也没开啊!

不会掉下水道了吧?我眺望了一阵,发现井盖都好好的。

可能他用那把钥匙,自己开了门,进了里面……呵呵,守侧门的老大爷睡着了吧?我摇了下头,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一路回到家里,因为吃了烧烤,我有些口渴,于是从房间里拿出杯子,打开冰箱,将里面冷藏了一天的凉白开倒入进去。

这是我夏天时的习惯,早上出门前,烧一壶水,灌入大的那种容器,放进冰箱冷藏室里,等下班后就可以喝了。

吨吨吨……我连喝了两大杯,终于感觉到了舒坦。

又倒了一杯,我慢悠悠踱回了卧室,坐到了电脑桌前。

目光扫动间,我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咦……”

我下午买的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了。

我记得我出门吃烧烤前,它明明是合拢的,而且,我没有开窗,怕有蚊子!

=== 番外:在现代(二十二) ===

没有开窗的情况下,笔记本翻开了?

这是有人进过我房间?

或者说,闹鬼呢?

额,我身边就跟着一个鬼,闹鬼好像也很正常……

那一秒钟,我脑海内闪过了数不清的想法。

而与此同时,我看到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一个怪物。

那怪物有着人类的形态,但却是由一条又一条细小蠕动的虫构成。

这说起来很诡异,很恐怖,可实际上呈现出来的感觉却并非如此,因为这幅画很简陋,很粗糙,就像是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在那里胡乱涂鸦。

不会吧?有熊孩子进了我房间?隔壁那对的亲戚?我一边思索,一边拿起笔记本,快速翻看起来,寻找别的痕迹。

只是翻了两页,我就看到了一段又一段的文字:

“我画画水平真的不行。”

“主要的问题不在于我,我曾经被称为艺术大师。”

“战争就是艺术!战争就是美学!”

“我就像是做了以前经常做的那个梦,梦里面充满这种奇怪的语言。”

“我这个腐烂的家伙!”

“我们果然是女人!”

“……”

这一段段话语倒也不是那么难以阅读,但那人称显得很是混乱,看得我一阵头疼,本能就停止下来,合拢了笔记本。

这有问题!

这就跟黑魔法的咒语一样!

我这两天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勉强平复下心情,将目光投向了窗户。

窗户的玻璃上,那个就像在做COS的金发女鬼随即浮现了出来。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我压着嗓音问道。

“一个恶灵做的。”女鬼嗓音飘忽地回答道。

恶灵,听起来比冤魂恶鬼高端啊……作为一个玩过不少外国游戏,看过一些国外电视剧的现代青年,我觉得这称呼上似乎有些门道。

“额,恶灵是不是更厉害?”我斟酌着问道。

女鬼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这会不会比较麻烦?”我又有了请戴女士驱鬼的想法,但又担心她搞不定恶灵这个层次的鬼物。

“我也是恶灵。”那女鬼简洁说道。

“……好吧。”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我是说那个恶灵在我笔记本上乱写乱画有什么目的?”隔了几秒我才记起询问的主要目的。

那女鬼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改了话题,“怎么称呼?”

不能总一直女鬼女鬼的叫,这不礼帽,不,礼貌。

“莎伦。”那女鬼说完,身影逐渐变淡,消失在了玻璃窗上。

见她很是平静,一点不慌,我也就放下心来,自我调侃了一句:

“事情很大,慌也没用,专心睡觉!”

接下来,我洗漱,上床,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我很往常一样,准时醒来,赖床十分钟,磨磨蹭蹭出门,于前往公交站的途中买了份万物皆可卷的卷饼。

就这么拿着卷饼,我乘坐公交,抵达了公司,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认认真真地吃起早餐。

哎,如果不是昨晚放纵了自己,我本来该配一杯甜豆浆的。

想到甜豆浆,我联想到了常买的那家店出的新品种:

咸豆浆!

这似乎少数几个地方的独特吃法,豆浆里加酱油!

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我认真享用完早餐,开始准备工作。

就在这时,差点迟到的罗珊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

“来来来,请你们喝饮料。”她对着这个办公室的其他人说道。

她是个人缘不错的姑娘,包括我在内,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围了上去。

“什么饮料啊?”我随意问道。

罗珊边放下坤包,边将手里的袋子递向大家:

“哎呀,我为了抽到自己想要的,买了好多瓶。

“都是不同口味的。

“哎,是个人就有赌性!

“来,抽抽看,看能抽到什么?”

她在说什么啊……我在心里对罗珊的语言表达能力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不过,最后一句话我还是听懂了,忙将手伸入袋子,拿出了一瓶饮料。

不知道会是什么口味的?我闪过这么一个想法,就看见了熟悉的瓶身设计。

那是由一条条蛇状纹路扭成的瓶子!

这和我之前喝的“刺客”饮料很像,只是颜色有点不一样!

之前是现在黑,现在是蓝!

“……”我忙将瓶子转了个身,看见了正面的名称:

“教唆者”

“你不喝吗?不喜欢这个?要不喝剩下这瓶?”罗珊见我在发呆,疑惑地指了指袋子里剩下的最后那瓶饮料。

那饮料的瓶子就像是一团拉长的火焰,很是酷炫。

“不,我只是在想,在想……”我下意识拒绝,寻找起理由。

一个个想法划过,我脱口而出道:

“我在想要不要配点零食!”

说话间,我从兜里拿出了黄总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女黄嘉嘉送我的零食:

那一小包蘑菇干。

=== 番外:在现代(二十三) ===

“这蘑菇干看起来不是,不是太好吃。”罗珊认真看了我手中的蘑菇干几秒,略显犹豫地回答道。

很显然,她是没好意思说这蘑菇干黑乎乎的,让人警惕,难以产生食欲,毕竟这也是我的一番好意。

嘿嘿……我趁此机会,岔开了话题:

“你那瓶饮料叫什么?”

罗珊当即转身,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那瓶饮料,笑着说道:

“它!很有设计感对不对?”

那瓶饮料主打流线型设计,附加了脚印元素,名称是:

“记者。”

这和我的不像一类……我礼貌性地恭维道:

“看起来不错。”

罗珊扭动早就已经拧开的盖子,似乎准备喝上一口。

我本能想要阻止,可张开嘴巴之后,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而且,那瓶“记者”饮料已经少了三分之一,这说明罗珊早就喝过了,现在再阻止没有任何意义。

咕噜……罗珊放低瓶身,拧上盖子道:

“味道还可以,你快尝尝。”

“好好好。”我敷衍道。

罗珊没再催促,转而指着塑料袋里剩下的那瓶饮料:

“你也可以换这瓶。”

“不用了不用了。”我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反正我就没打算喝,换不换都一样。

斟酌了两秒,我看着罗珊,试探着问道:

“你喝了之后,有什么感受?特别的感受?”

“特别的感受?你以为这是毒品啊?额,就甜度适中,相当清爽,冷藏之后肯定风味更佳。”罗珊没好气地说道。

她看起来没有撒谎……这说明她应该没有从“记者”饮料里获得超凡力量……我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已经或多或少地喝了点罗珊提来的饮料,但没谁表现出异常。

他们就连精神上的恍惚,表情上的迷茫,都未有出现。

难道只有我上次抽中的那瓶“刺客”饮料具备特殊的效果?这不知算运气很好还是不好……我很快控制住自己的疑惑,扬了扬手中的“教唆者”饮料:

“我去忙了。”

“去吧去吧。”罗珊随意地摆了摆手。

回到位置,坐了下来,我看着面前的“教唆者”饮料,陷入了沉思。

隔了十几二十秒的样子,我拿过喝水的大型杯子——这是为愉快地吨吨吨而准备的物品,拧开“教唆者”饮料的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倒了进去。

虽然我不打算喝这瓶饮料,但我很好奇里面的液体是什么样子,是否蕴含特殊的力量。

哗啦啦,“教唆者”饮料被我全部倒进了杯子里。

这也太少了吧?肯定没有五百毫升!我忍不住鄙视了下这瓶饮料的厂商。

我的水杯是不小,但平时根本装不完一瓶550毫升左右的矿泉水。

也就是说,“教唆者”看起来不少,实际偷工减料!

嗯,深蓝色的,通透感明显,还挺诱人的……我仔细观察了下水杯里的液体,获得了初步的信息。

而除此之外,那饮料和别的也没什么区别,至少表面看不出来。

想了想,我打算往水杯里丢点东西,看是否有变化。

丢什么呢?我左右看了看,忽然有了灵感。

那些蘑菇干!

反正这也是不打算吃的东西,正好用来做实验。

我真是个天才!

没有犹豫,我拆开包装,将那一根根黑乎乎的蘑菇干丢入深蓝色的液体里,看着它们舒展身体,一点点胀大。

“没什么变化。”我开始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个时候,工作群有了消息,我开始忙碌起来。

大概一刻钟之后,我结束掉一件事情,抬起脑袋,准备活动脖子。

突然,我看见了一个蘑菇!

白嫩嫩的,长满红色星点的蘑菇!

……哪来的蘑菇?我忙凝神望去,发现这蘑菇长在我的水杯里。

它大概巴掌大,皮肤,不,表面嫩的仿佛会滴水,伞柄上支出了一个又一个同品种的小蘑菇,就像是它的手和脚。

这什么鬼?我一阵茫然。

这个时候,那蘑菇摇曳了一下,菌盖往上微动,仿佛也抬起了脑袋。

两个较大的,如同眼睛的红色星点与我的视线交接在了一起。

就这样,我看着它,它似乎也在看着我。

几秒之后,这蘑菇N只“手”同时撑在水杯边缘,跳了出来。

下一秒,它跃向地面,疯狂地奔向办公室门口。

我艹……我依旧迷茫。

与此同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水杯里的“教唆者”饮料全部不见了。

几乎是下意识间,我站了起来,追逐起那个蘑菇。

我怀疑它是那瓶“教唆者”饮料和蘑菇干结合的产物!

我弄出来的意外,我得尽快解决!

那蘑菇身材“矮小”,速度极快,穿行于公司内部,竟一点阻碍都没有,甚至没被人发现,反倒是我,好几次被同事阻挡,不得不放慢速度。

所以,虽然蘑菇的脚步明显小于我,但它还是逃出了公司。

它,它冲进了隔壁公司!

我下意识就跟着冲了进去。

就在这时,隔壁公司的保安将我拦了下来。

“干哈?干哈?”身高体壮的保安开口问道。

我念头急转,想了个借口:

“找你们乌副总。”

“乌副总?”保安不是太相信,“我去前台问问。”

趁他走向前台的时候,我靠近门口,眺望里面。

这一看,我吓了一跳。

隔壁公司的员工或穿戴兜帽的黑色长袍,或着稀奇古怪的服装,在那里跳着类似增员操的东西。

Cosplay聚会?化装舞会?这才上午九点吧……我又是一阵迷惑,忘记了要趁机混进去。

“你们老板在做什么啊?”等到保安返回,我脱口问道。

神神叨叨的!

保安摇了摇头:

“俺也不知道。

“俺就是个打工的。”

啧,一听就在撇清责任……我追问道:

“你们老板也在里面吗?”

“在哈,那个没穿上衣的就是。”保安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我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扯动了一下。

变态!

=== 番外:在现代(二十四) ===

虽然隔着较远的距离和一个个奇装异服的家伙,但我依旧能看见一个裸着上身,绑着暗红色绳索的男人。

至于他下半身有没有穿,穿的是什么,碍于桌子、椅子等障碍物的阻挡,我无法看到。

总之,那家伙的形象给我的直观印象就是:

变态!

而且说不定还是字母圈的。

当然,他究竟是真的变态,还是在COS变态,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啦,你可以进去了哈。”这时,保安随口说了一句。

“啊?”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刚才说找乌副总只是情急之下的撒谎,根本没奢望会得到允许。我原本的打算是趁保安去前台询问时,偷摸着溜进隔壁,抓出那个“蘑菇人”,可里面大型COS舞会般的现场吓了我一跳,让我短暂陷入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在干什么”的茫然状态中,没能利用好机会。

“乌副总让你进去哈,怎么?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保安感受到了我的疑惑。

我更加诧异了:

“乌,乌副总,亲口让我进去?”

这……

这是顺水推舟想把我拉进传销?

保安瞥了我一眼:

“你不熟啊和乌副总。”

“就见过几次面。”我赶紧强调道。

保安转头望了眼公司里面,见乌副总没在附近,才开口说道:

“乌副总不爱说话,老是不回答问题,不给指示。

“后来,我们弄清楚了规律,凡是他没有当场反对的,就是默许。”

这样啊……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另外的原因,我曾经认识一个朋友,他脑子不太好,反应比较慢,别人讲到第二个笑话的时候,他才理解第一个笑话,也许,那个乌副总就是这样的人,不回答问题只是还在消化信息,需要十分钟以上来思考答案……我没有抬杠,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嘀咕了两句。

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我当然不会去管乌副总是真的默许了,还是处于造物主给了他颜值但忘了加智商的状态,当即越过保安,走进了隔壁公司。

吵吵嚷嚷,牛鬼蛇神乱舞的环境里,我小心翼翼地绕着边缘,寻找起自身错误造就的那个蘑菇人。

头骨装饰……血色果汁……皮革材质的画……这,隔壁变态老板不仅是搞传销的,而且还是笃信某个奇奇怪怪的邪教?我扫视四周环境中,心跳逐渐加快,产生了逃离这里的冲动。

要不是我已经是“刺客”,能够做信仰之跃,拥有超凡的实力,肯定不敢再继续停留。

走着走着,我看见了摆满早餐的长桌。

这时,一个穿黑色长袍,拉起了兜帽的男人突然转头,与我对视上了。

“你,是谁?”他略有迟疑地问道。

我理不直气很壮地回答道:

“我在COS上班族!”

难道只允许你们COS邪教徒,COS各种奇奇怪怪的家伙,就不允许我来点正经向的?

“上班族……”那个家伙有些迷茫地重复起我的话语。

智商不太高的样子啊……也是,如果要搞传销,我肯定也更喜欢这样的成员,好骗!我趁此机会,越过面前那个黑袍男人,走到了长桌旁。

目光一扫间,我心中陡然涌动出喜悦的情绪。

我看到了那个“蘑菇人”!

它正躺在一堆烤蘑菇里,给自己裹了一层酱汁,假装自己只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食物。

可是,它诱人犯罪般的气质出卖了它。

即使长桌上食物众多,它依旧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智商也不是太高的样子……我假装没有发现,慢慢地靠拢那里。

然后,我向着那个蘑菇人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一把叉子抢先一步,戳在了那个“蘑菇人”身上,将它提了起来。

“蘑菇人”试图挣扎,但毫无效果,被手持叉子的“花美男”塞入口中,撕咬咀嚼。

可怜的它,因为没有嘴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对方吃了下去。

我:“……”

“怎,么,了?”那个容貌偏中性的“花美男”边吃蘑菇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没事吧?”我迟疑着反问。

咕噜……“花美男”吞下了最后一口蘑菇:

“我很好。”

“真的,没事?”我下意识又追问了一句。

总觉得“蘑菇人”这种奇怪的生物没那么容易死。

“没有。”“花美男”摇了摇头,“你是?”

“我跟乌副总的,怎么称呼?”我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对方的状态。

“花美男”表情一沉道:

“我是A先生。”

我凝视了他几秒,堆起笑容道:

“我去乌副总那边了。”

没有迟疑,我保持着笑容,迅速离开长桌,一路走出了大门。

出了隔壁公司,我拐向楼梯口,收敛住表情,掏出了手机:

“喂,警察吗?我发现了一个大型传销现场!”

=== 番外:在现代(二十五) ===

坦白地讲,我对警察叔叔们能在隔壁公司查出什么表示怀疑,毕竟在我入职之前,这家公司就存在了,能这么多年都没被查封,说明他们还是相当懂得藏匿证据,掩饰痕迹的。

而且,我确实也没法证明隔壁公司就是搞传销的。

奇装异服和行为古怪从来不是罪名。

我之所以报警,是因为担心A先生的安危,他吃了那个异变的蘑菇人,鬼知道等一阵会出什么状况,而我没法一直监控着他,及时解决隐患。

至于警察能不能解决涉及超凡的事件,我相当有信心。

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

那位擅长驱鬼的通灵师戴女士是邓警官的未婚妻;

警察部门的合作者老尼尔同样对鬼魂敏感,明显有解决的办法;

邓警官提醒我注意的神秘邪教可以人为制造超凡者。

基于这几点,可以轻松得出警察部门对超凡力量有较深入了解的结论。

而既然有了较深入的了解,肯定不会缺乏力量和思路。

收起电话,我侧头看了眼依旧“正常”的隔壁公司,压制住内心的担忧,回到工位,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

整整一上午,我被之前那个项目的各种琐事困扰,忙得连带薪拉屎的时间都没有。

眼见中午即将来临,我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响起。

我拿起一看,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

谁啊?诈骗电话?推销电话?还没被标记过啊……我一边咕哝,一边选择了接听。

“喂,之前是你报警,说凤飞路188号10楼的极光公司疑似传销?”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略显疲惫的嗓音。

警察已经来了?做过调查了?这个瞬间,我脑海里先是闪过了一个个疑问,然后浮现出了一幕画面:

那位COS邪教徒,形似“花美男”的A先生浑身长满了带金色斑点的蘑菇,一摇一摆地走向警察们。

真可怕啊……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匆忙回应道:

“是,是我报的警。

“我觉得他们的行为很可疑,有,有发现什么吗?”

“他们是正经公司。”电话那头的警察叹了口气道,“你不能因为他们一大早搞聚会就认为他们是传销啊,不知多少公司每天早会都要喊口号甚至跳舞的。”

“可是,他们的聚会一看就不正常啊。”我下意识反驳道。

电话那头的警察语气隐有点无奈地说道:

“早上就不能Cosplay了?早上就不能开化妆舞会了?

“你可以告他们扰民,但不能说他们是搞传销的啊?

“他们都说了,这是人公司的企业文化。”

拥有这样企业文化的公司是不是可以直接定义为邪教?我本想这么顶一句,可想到那些罚员工学狗爬的新闻,又觉得隔壁做的不是那么过分。

“是,不好意思,是我太敏感了。”我赶紧道歉。

电话那头的警察明显舒了口气:

“以后不要这样了……”

不等他说完,我强行打断道:

“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有蘑菇“中毒”的人吗?

“能有什么发现,都在认真上班。”电话那头的警察不是太耐烦地说道。

他又强调了一遍不要太敏感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看来A先生还没出什么事……我松了口气,站起身来,环顾起四周。

此时,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三个等外卖的人,另外的同事都去了位于二楼的公司食堂。

——黄总对员工一直很大方,餐补给的不少,但都是打在员工卡里,只能在食堂刷卡用。

当然,公司食堂的水准还是相当可以的,无论材料、分量、还是手艺都让人满意。

他们唯一的问题在于,提供的主食种类不多,只有米饭、面条和馄饨这三个种类,而有的员工想来点米线米粉大饼时,只能依赖外卖。

对我来说,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只要菜品丰富,主食是什么都没关系。

餐补不用白不用,又能提取出来到外面花!

摸了摸肚子,我打开抽屉,拿出员工卡,大步流星地奔向了电梯间。

进了食堂,我先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我通过窗外,看见楼下站了一排人。

为首者正是黄总。

黄总很快上了一辆劳斯莱斯,跟着前面领路的车开向了远方。

而那辆领路的车我认识,我昨天才坐过——那是属于合作伙伴罗萨戈的。

想到这位“赛车手”,我忽然有点反胃,有了种晕车的感觉。

“这是,那位查拉图斯特拉先生坐高铁到了?黄总亲自去接……很重视嘛。”我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选菜窗口。

反正这个任务已经交接出去了,之后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享用完美好的午餐,我晃晃悠悠地回到办公室,将脖子倚到了颈枕上。

我的习惯是中午得睡一会,要不然下午会很萎靡。

而我睡午觉需要听歌,以免被办公室内的各种噪音干扰。

我迅速戴好了外挂式耳机,打开播放器,寻找起今天的助眠曲。

“咦,有新歌发售,外国的,卖得还挺火的嘛。”我一眼扫过,有了浓烈的兴趣。

在午觉的助眠曲选择上,我一直都更倾向于外文歌,因为如果不专注去听,不太容易听懂,也就不会太在意歌词,不会浮想联翩。

评论都还可以……我迅速决定买下这首歌。

它的歌名翻译过来是《冲击!冲击!》

它的演唱者是阿尔杰·威尔逊。

我顺手查了这个歌手的资料,发现他相当励志,原本只是一名漂泊海上的船员,历经磨难才成为歌手。

=== 番外:在现代(二十六) ===

迷迷糊糊中,我睁开了眼睛。

卧槽,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同事们已经在各自位置上工作。

我就记得我准备听一首歌,然后就到现在了?这,这是断片了?我没喝酒啊……嘶,头好痛,好晕,想吐……此时,我有种宿醉刚醒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感觉,因为我从来没有宿醉过。

抬手揉了揉两侧太阳穴,我看了眼音乐播放器,发现它早已停止了运行。

《冲击!冲击!》……对,就是在听这首!我完全记不得它的旋律……我疑惑地又一次点开了那首歌的评论:

“好听!”

“前所未有的体验。”

“非常棒的享受。”

……

因为前面几页的评论我都看过,所以只是随意扫了几眼,就翻到了后面:

“太感谢这首歌了!治好了我多年的失眠。”

“最纯粹最朋克的死亡摇滚!”

“这首歌听得我晕了过去,这不是形容,这是实际描述!”

“我完全无法想象人类能发出这种声音……”

“是男人就撑过三十秒!”

……

这……这歌有点问题啊……以后再也不听所谓的死亡摇滚了……我呲牙咧嘴了几秒,决定补一个评论:

“从来有过的音乐形式!超越了人类的认知!”

得让别人也体验体验,不能就一个人享受!

对神秘断片事件有了初步的解释后,我取下耳机,准备工作。

可是,我脑袋晕的厉害,额头一抽一抽的痛,时不时还泛点恶心。

这比我以前那次中暑严重不少,就连办公室威力十足的冷空调都无法让我缓解难受。

“不行,得去医院看看,感觉要撅过去了……”我努力平复了一阵还是难以坚持。

还好,黄总一向大方,每个员工每个月都有两天的带薪病假,不用医生处方单的那种。

我赶紧写了张请假条,去艾总办公室找他签字。

或许是我脸色确实很差,艾总一点也没为难我,甚至还关心地问我要不要找个人送我去医院。

“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我这个人还是比较要面子的,能自己解决的从来不会找别人帮忙。

“好,回去好好休息,下午如果有急事,我会安排给其他人的。”艾总没再坚持。

出了大楼,我毫不犹豫地叫了辆网约车,没逞强地去坐公交。

该大方的时候,我一向很大方。

“目曙医院。”很快,网约车抵达,我上去之后,先行核实了目的地。

目曙医院是周围区域较好的一家公立医院,但不是最好那几家,所以病人相对较少,急诊不会等太久。

而昨晚白艾林去的那家医院,属于区级,我虽然没去过,但总觉得不是太靠谱。

“好的。”司机简洁回答并发动了汽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渐渐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头不是那么晕了,冷汗也不再出了,抽痛更是彻底消失了。

我去……医院会不会挑得太远了?我怕我还没来得及到医院,病就好了……我忍不住泛起了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而事实证明,这不是妄想,当司机抵达目的地时,我已经完全清醒,活蹦乱跳,甚至感觉有点饿。

没必要再去看急诊了……经过一番审视,我确认自己的状态好得不得了。

所以,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反正假都请了,也没法撤销。

“回去玩游戏?找场电影看?啊对,还得去那个什么梦想补习班报名,不能拿钱不办事,正好现在有空。”我拿起手机,翻看拍下来的补习班地址,又叫了辆网约车,直奔那里而去。

“你好,我想了解下你们补习班的课程。”面对那位男性前台,我没直接说自己要报名。

老实说,我觉得这家补习班有点奇怪,竟然用男性当前台而不是女孩子。

不是我歧视男人,而是觉得女性耐心和温柔程度都明显更好。

那名前台大致介绍了下他们拥有的课程,然后才问:

“您有什么需求?”

这家伙傻乎乎的,和那个“大妮子”有的一拼……这就是这家补习班的特点?我轻咳了两声道:

“周末,商务英语。”

“这是我们梦想补习班最强的课程了,由我们校长主抓,而且还请了几名外教,真正的外教。”那名前台噼里啪啦地说道,“现在报名还能打折,原价8888,现在只收6666!”

“你们校长很厉害?”我趁机问道。

那前台指了指走廊里面:

“她外国留学好几年,掌握了好多门语言,而且还进修了教育学博士。”

我循着前台的手指,望向走廊内侧房门半掩的教室。

上课的是位女性,侧对着外面,下身是较宽松的牛仔裤,上身是收腰的带花饰白衬衣,头发染成棕色,扎了个半丸子头。

另外,基于“刺客”的视力,我看清楚了这位校长的侧脸,年纪不是太大,二十来岁,脸上带点婴儿肥,线条轮廓都很精致,长相应该不错。

“我们校长博学多才,除了外语好,还会画画,油画、素描、水彩,各种各样的都会画,她还懂古物鉴定,不同乐器,简直十项全能!”那名前台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仰慕。

我正要回应,补习班外面走进来了一个男人。

“你看,这位就是我们的外教,安德森·胡德先生。”前台当即做起介绍,“他精通至少十门语言,可以和你单独交流,培养你的口语。”

我眼角余光早已看见那是一名金发碧眼,穿白色衬衣和黑色马甲的外国年轻人,抱着试探的想法,改用英语道:

“你好,你会哪些语言?在这个补习班上了多久的课?”

那位叫做安德森·胡德的外教双手插兜,微笑着张嘴说道:

“#@%%#*()()——”

我:“……”

他在说什么啊……

还有,这家伙插兜的姿势怎么有点眼熟。

安德森看了我一眼,呵呵笑道:

“怎么样?我的毛里求斯克里奥尔语还不错吧?”

这一次,他用的是英语。

接着,他又用中文翻译了一遍。

“听不懂……”我老实回答道。

我根本没法确定他第一次说的是什么语言。

安德森啧了一声道:

“看来你没有语言天赋。

“这样吧,跟我学画画吧?”

=== 番外:在现代(二十七) ===

“……”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安德森·胡德,我怕我一张嘴就和对方吵起来。

过了几秒,我终于找到了相对委婉的方式:

“你还会画画啊?”

负责接待的前台抢先说道:

“呵,他会的可多了,他最初来我国是学相声的,说学逗唱样样精通。”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像嘲讽……前台和这名外教不是太和睦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事,还是在开玩笑……我虽然不算是特别擅于察言观色的那种人,但对方表现得委实有点明显。

“哈哈,如果你想学相声,我也可以教你。”安德森·胡德用字正腔圆的中文笑道。

“看吧。”我有点搞不清当前的状况,只好用类似“下次一定”的说辞敷衍。

目送安德森走向办公室后,我侧过脑袋,询问起那名男性前台:

“可以,不报他的课吗?”

“这是你的权利。”那男性前台看起来有点亢奋,“明智的选择!”

他旋即竖了下大拇指。

“这,这外教,安德森,他有那么糟糕吗?”我又望了眼办公室方向。

那男性前台呵呵笑道:

“其实吧,他业务能力真的很强,唯一的缺点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是什么?”我情不自禁地当了回捧哏。

那男性前台让表情变得严肃:

“不是哑巴!”

“哈哈哈。”我半是真心半是客套地笑了几声。

然后,我有点好奇地问道:

“那会有人报他的课吗?”

“有,还不少。”那男性前台撇了下嘴巴。

“他们不清楚?一旦报名就不能退课,不能换老师?”我趁机打探起细节。

“不。”那男性前台飞快否定道,“我们这边是试听一节,不满意可以换老师。”

他顿了下,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有些人就是喜欢被嘲讽被打击被踩在尘埃里。”

听起来像是有特殊癖好……我没有多问:

“那我就报你们校长的课吧?有周末班吗?”

“有的。”那男性前台飞快做起介绍。

我没再浪费时间,交了6666,报了梦想补习班的周末商务英语课。

离开梦想补习班后,我没出大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吹着空调,将今天的见闻记录了下来。

做商业间谍就要有商业间谍的样子,要对得起黄大小姐支付的报酬!

“搞定!”我随手点开手机,看了下部门群,以免遗漏重要通知。

罗珊:

“注意,注意,黄总马上带着贵宾过来参观了,大家要表现得专业一点。”

贵宾……哦,那个叫查拉图斯特拉的客户,呵呵,我竟然又和他错过了,看来我们没有缘分啊……我拿着手机,考虑起接下来该做什么。

难得有个空闲的,非周末的下午,不能白白浪费了。

“嗯,去看场电影吧,现在这个点,人应该不多。”想到就做,我立刻拐去了隔壁那个看起来比较大的商场,然后乘扶梯到了四楼,寻找起电影院。

“咦,有签售会……”四下环顾间,我看到一家大型书店门口排了不少人。

这一看就是有知名作家来签售。

抱着一定的好奇心,我刻意路过了那里,看见了几个易拉宝。

“言情天后……没有梦想的咸鱼……这笔名,呵,现在的作者,笔名一个比一个奇怪……”我不认识签售的那名作者,也没有去凑热闹的想法。

当然,我还是有点好奇对方长什么样子,毕竟没被挡住的几个易拉宝上主要是介绍那位言情天后的新书,没有照片。

等看完电影再来瞄几眼……我嘀咕了一句,根据路标,向商场另外一边走去,于尽头找到了电影院。

因为还没想过要看什么,我停留在大厅,从那一张张宣传图上寻找灵感。

突然,我感觉眼前的光线黯淡了一些。

我身边多了一个高个子!

好高啊,快两米了吧……我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眼,发现对方像个篮球运动员。

等等,他穿的好像是我们小区附近那个初中的校服!

我去,才初中就有两米了?

现在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还,还把头发染成了棕黄色……

不用上课吗?额,现在好像是暑假。

可暑假你穿什么校服?

我腹诽之余,悄然往反方向移了一步,以免被那小孩衬托得像个矮人。

与此同时,我也找到了想看的,不用等太久的电影:

《大海盗3:疯狂冒险家》

相应的宣传画上,一个戴礼帽穿风衣的男人低头立在闪电、海浪与风暴之间,周围环绕着三条复古的海盗船,而每条船的舰首处,都立着一名美丽的女海盗。

=== 番外:在现代(二十八) ===

《大海盗3:疯狂冒险家》……

看起来还可以,应该是我喜欢的爆米花片……

我扫了一圈,有了初步的决定,忙拿出手机,登录影评网站,查看分数和评论。

“审美肤浅……”

“剧情简单粗暴……”

“除了特效和几个女演员,一无是处……”

“主角只会耍酷,毫无演技……”

“没有一点内涵。”

“是合格的商业片,但也只是合格的商业片。”

我去,这评价……我喜欢,我就爱看这种电影,我就打发下时间,不需要那些高大上的东西……我看了下评论,发现也不是太低,心里差不多有了数。

而站在我身旁看海报的那个巨型初中生早已去售票的地方买好了票。

“大海盗3,一张,最近的那场。”等到那个初中生转去商场别的地方,我才靠拢过去,免得对比太过强烈,让人自卑。

“最近那场还有15分钟。”售票员提醒了一句。

“没事。”我可没有逛商场的打算,就准备附近找个地方坐着等,反正很快就能检票了。

当然,在此之前,我买了中杯的加冰的可乐和一份的奶油爆米花。

看爆米花片当然要配爆米花!

要不然怎么能称之为享受?

我之前很少看电影就是为了控制自己的嘴!

而现在,我的体重回到了大学时期,而且还很结实。

生活之美好,莫过于此!

没过多久,我就根据提示,检票入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这是上班时间,但观众人数并不少,其中很大一部分带着明显的学生气。

暑假,我也想要暑假……我喝了口冰冰的可乐,戴上了3D眼镜。

就在这个时候,那名身高差不多两米的初中生沿过道走向了我。

正常情况下,我和前排之间的空隙足够一个人通过,可眼前这位体型实在庞大,不是单靠收腿就能让行的。

我只好站了起来,使劲往后靠。

那初中生顺利通过,侧过头来,诚恳笑道:

“谢谢叔叔。”

“……不用。”我觉得我还是年轻人。

这样的插曲没有耽误我吃爆米花,喝冰阔落,看电影屏幕上的各种预告。

很快,《大海盗3》正式开始,我的笑容只维持了五分钟就僵硬了下来。

这不是说电影出乎我意料的烂,而是男主角的奇遇是喝了一种魔药。

那魔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之前喝的“刺客”饮料!

嘶……“刺客”饮料的本质是魔药?这部电影谁家出的?额,我记得刚才看到了巨龙图标……霍尔电影公司?这不会有点映射现实吧……我一下沉浸入了剧情,可后续没再出现其他魔药,反倒一次次表现着魔药带来的严重负面影响。

我越看越是沉重,甚至开始代入男主。

等到看完,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

“这家伙是钢铁直男吗?

“三个美丽的女海盗围绕身旁,到最后却只带走了一个傻乎乎的水手长!

“真是的!说好的财宝和美女齐飞呢?对,都飞了……”

等着看完彩蛋,我拿起空的可乐杯和爆米花桶,向过道走去。

这时,一个明显低于1米6的矮个女生突然靠拢过来,压着嗓音道:

“有人在监视你。”

监视我……谁?我下意识环顾四周,却没找到嫌疑对象。

而提醒我的那名女性已顺着人潮,走向了出口。

真的,还是假的?我想了想,决定先出电影院,再确认情况。

这里人多,噪音重,都不好打电话询问警察!

与此同时,城市高铁站处,一辆列车停了下来。

其中一节车厢缓缓打开,里面却只坐了四五个人,与其他车厢的拥挤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几个人穿的仿佛要去参加漫展,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刷地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了外面。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极为现代化的站台和人挨着人的场面。

(完)

PS:现代篇就差不多到这里吧,反正哪里收尾都一样,而接下来我要正式进入新书创作周期了,没法分心弄番外,之后公众号主要更新诡秘的设定。

等到我细化完新书的设定,会陆续放出一部分,方便弄龙套楼。

=== 番外:那个角落 ===

“那里!就是那里!”一个留着棕色半长发、包着海盗式头巾的年轻男子指着不远处的岛屿喊道。

他正站在一艘三桅帆船的甲板边缘,卷起的海浪将他的声音吞没了大半。

有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的壮年男子伸手扶住船舷,皱着眉头,又惊又疑地自语起来:

“我记得这条航道上没这么座岛屿啊……”

他们这艘船来往于这条航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刚才高喊的年轻男子很是激动地回应道:

“这说明平时它是隐藏起来的,只有特定时刻才会出现。

“这样的岛屿上面肯定有宝藏!

“船长,用那个古怪僧侣的话说就是,我们的机缘到了!”

他说的是鲁恩语,“机缘”是用两个单词拼凑生造出来的。

“那个僧侣满口都是我们不懂的词语,他的话听听就好了。”戴着单眼眼罩的壮年男子抬手摸了下自己略显凌乱的淡黄短发,“而我经常告诉你们,宝藏往往与危险相伴。”

说着,他指了指被眼罩挡住的右眼:

“这就是学费。”

包着海盗式头巾的年轻男子诚恳说道:

“可是,船长,这不就是我们出来冒险的目的吗?为了宝藏!”

他们是一群来自不同地方的宝藏猎人,当然,偶尔也会兼职海盗,从过路的商船那里借点吃的、喝的、用的,毕竟理想代替不了面包。

船长沉默了一会儿道:

“等下组织四到五个人上岛看看,其他人随时准备开船。”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

“同意了?船长你同意了!”

船长“呵”了一声:

“威默,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像我这个年纪的人不会有谁继续做宝藏猎人。”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只是蓝色的眼眸略显沧桑。

“好吧。”威默举了下双手,“听你的。”

他旋即兴奋起来:

“那我去喊老克顿!”

老克顿是这艘船的大副,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掌握了不少门语言,像这种探险,如果不带他,很可能出现找到宝物却当成垃圾扔掉的事情。

更为重要,老克顿的实力也很强。

等到船只靠岸,抵达了那个似乎废弃许久的码头,一支由四个人组成的探险小队已然集结于舷梯旁边。

他们分别是船长格雷、大副老克顿、水手长帕尔薇和资深水手威默。

“没有人……”帕尔薇眺望着远处,颇感遗憾地自语道。

今日的狂暴海天气不错,蔚蓝之下可见度极高,不大的港口在她眼前一览无遗。

此地无比寂静,仿佛已死去多年。

“有人才更加恐怖!”威默接话道。

这样一座隐藏起来的岛屿如果还有人居住意味着更多。

帕尔薇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棕色的背带阔脚裤,有双好看的淡蓝色眼眸和略显中性化的容貌。

她瞪了威默一眼:

“你想留下来清理甲板?”

威默耸了耸肩膀,闭上了嘴巴。

作为女性,能成为水手长,管理好众多桀骜不驯的船员,帕尔薇威胁人的话语绝对不会说过就算了。

这个时候,眺望了一圈的船长格雷下达了命令:

“上岸!”

他随即叮嘱道:

“等会按老规矩来,第一次探索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要碰,只看,只听。”

“没问题!”威默率先冲出船只,沿舷梯奔向码头。

跑到一半,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大鸟般滑翔至地面。

因此造成的声音往四周荡了出去,夹杂着些许回音。

他的身后,格雷、老克顿和帕尔薇依次而下,皆小心谨慎。

“你再这样鲁莽,自作主张,像只没有教养的野狗,我就把你绑起来,挂到船尾钓鲨鱼!”帕尔薇快步走到威默身旁,压着嗓音警告了一句。

威默严肃点头,然后嘟囔道:

“大姐头,以你的性格,更应该加入风暴教会,而不是信仰‘黑夜女神’……”

帕尔薇没有说话,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跟随船长格雷和大副老克顿缓步往前行去。

这个港口并不大,只有一座灯塔、两个简易码头、五个仓库和几栋充当旅馆、餐厅、酒吧、警察分局的建筑,四人没用多久就逛了一遍。

除了没人,这里似乎一切正常。

威默隔着一扇还算明净的玻璃窗,望着临街房屋内的桌子,许久没有说话。

以他的性格,表情此时都变得有些凝重。

房屋内,餐桌上,摆放着一个有棕黑色液体的杯子和两块长上了霉斑的吐司。

它们的旁边是几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这看起来就像主人正准备享用早餐,突然遇到急事,不得不匆匆忙忙出门,连报纸都没来得及打开。

之后,他再也没有返回。

这种情况,如果只有一例,那还算正常,毕竟意外难以避免,可整个港口都是类似的场景,就难免让人毛发悚立,浮想联翩了。

在那么一个瞬间,本地所有的居民,不,所有活着的生物,似乎都直接蒸发掉了。

“他们离开的时间不是太久……”船长格雷略显低哑的嗓音打破了弥漫于队伍之间的沉凝。

帕尔薇下意识接话:

“确实,如果这个港口已经被放弃很久,那些食物就不会只是生霉。”

发生在港口的、可能存在的那起诡异事件仿佛才过去几天或者几周。

老克顿将目光从街边收了回来,轻轻点头道:

“这里的植物也是这么‘说’的。”

这位大副嘴角有明显的皱纹,头发已然斑驳,带着点天然卷,身上套着白色的长袍,鼻梁上架着黄铜色框架的眼镜。

“啊?”威默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随即望向老克顿刚才打量的地方,迅速明白了对方为什么那么说。

港口的杂草并不算多,木制建筑上零星长着一些或朴素或艳丽的蘑菇,它们似乎原本就存在。

很显然,自然界还没获得足够的时间入侵此地。

老克顿见威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再解释,转头望向船长格雷,郑重说道:

“我担心在这里待久了可能发生意外。”

“什么意外?难道我们也会凭空消……”威默话还没有说完,嘴巴上就多了一只小麦色的手掌。

这手掌推着他的脑袋,将他摁在了墙上。

“没有下次了!”帕尔薇怒视威默,沉声说道。

威默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帕尔薇松手,他小声咕哝起来:

“这不像你啊,大姐头,你居然没直接拿我的后脑勺撞墙……”

帕尔薇“呵呵”一声:

“我怕动静太大,‘惊醒’了这里潜藏的诡异。”

船长格雷没在意两人的互动,拿出银白色的怀表,啪地按开盖子,看了一眼:

“再有一刻钟,我们就返回船上。

“如果一切正常,明天准备做第二次探索。”

“好!”威默第一个表示赞同。

四人保持着良好的战斗队形,绕过前方的建筑,走向了港口的边缘。

这里停靠着一辆沾着些许污迹的蒸汽列车,两根铁轨一直蔓延向岛屿深处。

和铁轨并行的则是一条水泥砌成的公路。

这和格雷等人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一致,毕竟港口承担着装卸货物、来往旅客的责任,需要便利的路上交通连接别的城镇。

可令他们诧异和茫然的是,铁轨的长度只有一两百米,它的尽头屹立着一座规模不算太小的城镇。

即使还在港口边缘,四人仅凭肉眼也能看见那里的情况。

“这……”威默无法用语言来表述自己的感受,只能低声骂了句粗话,“如果我是这个岛屿的主人,我一定把提议这么修的混蛋绑起来,挂到船尾钓鲨鱼!”

以他们去过多个港口的经验,这样的布局简直反常:

百米外的那个城镇要么得更近一点,和这边连成片,组成一个港口城市,要么应该在几公里外,自成一体,哪像现在!

“可能有什么深层次的用意。”老克顿皱眉说道,“这和本地的诡异之事也许存在一定的关联。”

他说完之后,一时无人回应。

隔了几秒,威默望向不远处那个城镇道:

“船长,要过去看看吗?”

船长格雷点了点头:

“可以,还有十二分钟。”

他们旋即沿水泥砌成的公路走向了那个小型城镇。

公路的两侧,杂草繁盛,蘑菇点缀,越到目的地,越是如此。

没过多久,四名宝藏猎人来到了城镇的边缘。

那里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鲁恩语写着一个单词:

“乌托邦”

“这里叫乌托邦。”威默一边自语,一边将目光投向了老克顿。

老克顿缓慢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

帕尔薇和船长格雷同样如此。

他们在城镇边缘观察了下里面的情况,确认街道同样空无一人,安静到似乎连风都不忍通过。

一步步前行中,四人看到了“鸢尾花旅馆”,看到了“乌托邦电报局”,看到了众多的建筑,但无一例外,这些建筑的内里场景都呈现出主人匆匆忙忙离开再也没有返回的状态:

还有些许水的杯子、浆洗到一半目前已然发干的衣物、铺陈开来的餐具、未曾收起的乐器、翻了大半的书籍、停靠于路边却没有了马的马车……这些事物都在还原着诡异情况发生前的城镇面貌。

“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眼见市政广场在望,威默忍不住低语起来。

帕尔薇瞥了他一眼:

“少了人啊!”

“不不不,不是的,这我知道。”威默认真摇头。

他随即眼睛一亮:

“我知道少什么了!”

“什么?”船长格雷和大副老克顿同声开口。

威默笑了起来:

“少了钱,少了钞票,少了金币!”

他挺直腰背,进一步解释道:

“虽然我们还没有进入房屋,做详细的搜索,但根据我的经验,哪怕只是在外面看看,应该也能发现一点的,可完全没有!”

“也许只是这里的人都不太富裕,没有将金钱乱放的习惯。”帕尔薇不太认同。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四人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在进入市政广场后,将目光投向了此地最高的建筑。

那是一座黑色的尖顶教堂。

教堂的砖石缝隙里顽强地长出了一个又一个蘑菇,它们或简单质朴,或艳丽多彩,彼此连成一片,在更多的绿色藤蔓植物面前彰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边感觉荒废得更久。”帕尔薇顿了一下道,“从建筑风格看,这像是女神的教堂,这里的人也信仰女神?”

对此,她颇为奇怪。

这么一个隐蔽岛屿诡异城镇的居民似乎还信仰着“黑夜女神”……

老克顿凝望了几秒道:

“很像。”

他旋即补充道:

“感觉越往广场,越近教堂,荒废得越久。”

无论是路上的杂草,还是建筑物表面的绿色植物和各式蘑菇,都是越到城镇中心,越是繁多,而那座教堂已像是披上了破洞众多的绿底斑斓外套。

沉默了一会儿,帕尔薇提出了建议:

“去教堂看看吧,只要女神还在注视着大地,那里就不会有特别严重的问题。”

船长格雷和大副老克顿没有反对,但前者重申了这次探索的规矩:

“进了教堂依然只用眼睛看只用耳朵听,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没问题。”威默迈步走向了广场一侧的教堂。

这让帕尔薇只能匆忙在胸前画上一圈,简单说了句请求女神庇佑的话语。

因为时间所剩不多,四人皆是加快了进度,迅速抵达了教堂门口。

他们没急着推门而入,各用各的办法“打量”起四周。

“很安静。”船长格雷做出总结。

另外三人跟着表示没发现什么问题。

黑色教堂的大门虚掩着,在威默双手用力后,缓慢敞开了。

船长格雷那个黑色眼罩的下方顿时有光芒亮起,帮助他看清楚了里面的景象。

大厅内没有桌椅,两侧是透着光亮的窗户,上方一片暗红。

滴答,滴答,滴答,一滴滴粘稠的、淡黄的液体从天而落,雨水般砸在了地面,给人一种穹顶严重破损又遭遇暴雨的感觉。

格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那些粘稠恶心的液体化成了一滩滩水洼。

水洼翻滚不休,冒出诸多气泡。

那些气泡破裂开来,钻出了一个个皮肤湿漉漉满身淡黄污垢的畸形婴儿。

这些婴儿一边急速长大,一边滴落更多的粘稠黄液,制造出更多的水洼,翻滚起更多的气泡……

“哇!哇!哇!”

“他们”都哭了起来。

只是看到这一幕,格雷的眼眶就流下了血液,眼罩处随之变得暗红,仿佛在为生命的诞生感动到流泪。

他脑海一片空白,只觉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孕育着新的生命。

剧烈的疼痛惊醒了他,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格雷眼前的场景一下恢复了正常,依旧是空空荡荡的教堂大厅、缺乏维护的宽大窗户、高而恢弘的穹顶,哪有什么如雨落下的粘稠液体,哪有什么数之不清的畸形婴儿和遍地水洼。

“呼,呼……”格雷大口喘起了气。

下一秒,他转过身体,边狂奔边高喊道:

“快跑!”

蹬蹬蹬!格雷急速冲出了市政广场。

他完全没去管帕尔薇、老克顿和威默的死活。

当前情况下,他能记得提醒队友们一句,已经算得上负责任的船长了。

蹬蹬蹬!

格雷一点也不敢停息,靠着惊人的身体素质,在视线模糊的情况下,一路跑出了那个诡异的城镇,跑回了简陋的港口,跑到了自家船上。

老克顿、帕尔薇和威默在十几秒内也相继赶了回来。

“开船!”格雷下达了命令。

等到船只起航,格雷才顾得上检查自己的伤势,他抬手摸了摸眼睛,瞬间感觉到了湿润。

可他将手凑到眼前一看,发现那并不是鲜血,只是单纯的泪水。

他狂奔之中,一直在流泪。

格雷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又惊又疑。

很快,他确认自己并没有受伤,完全没有受伤。

“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他侧头望向老克顿等人。

威默看向了船长,两只眼睛都红彤彤的,仿佛刚痛哭了一场。

他满是后怕地说道:

“我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火球。

“它们嗖嗖嗖就从房顶落了下来,然后,全部爆炸了!

“光,我眼睛里都是光,感觉自己都要瞎了,不,已经瞎了!然后,整个人就跟要融化了一样,很痛,很痛。”

说到这里,威默庆幸地吐了口气:

“还好这个时候船长你喊醒了我。”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疑惑又放松地说道:

“现在没什么事了,就是刚开始的时候一直流眼泪,后来也好了,就像做了个噩梦。”

他的意思是梦里很真实,醒来还有余悸,但缓一会儿就完全没事了。

船长格雷点了点头,仔细检查起威默的眼睛。

确认真的没什么问题后,他又看向了大副老克顿:

“你呢?”

老克顿望着逐渐远离的海岸线和越来越小的港口,用回忆的口吻说道:

“那个时候,整座教堂都塌了,我和周围的柱子、石砖一起往地底摔去。

“那根本没有底部,而且我的脑袋、我的血肉、我的皮肤下落的速度都不一样,彼此开始拉扯,很痛,很痛……”

说到这里,老克顿脸上略显松弛的皮肤和较为深刻的皱纹都在颤动,似乎不想再回忆下去了。

他吐了口气,缓了一下又道:

“我整个人都快被撕裂了,然后四周就像多了一只只无形的手,把我的手、我的腿、我的脑袋、我的皮肤、我的血肉、我的骨头往内脏那个地方按,非常用力……

“我当时恨不得自己快点死去,幸运的是,下一秒就醒了过来,被船长你喊醒了。”

威默很有代入感地感慨道:

“这比我的遭遇还要痛苦,要是没及时醒过来,你可能会看见自己变成血色的肉球。”

旁边的帕尔薇安静听完,颇为庆幸地说道:

“我倒不怎么痛苦。

“我是看见了一片黑暗,让我安心的黑暗。

“接着,接着我就睡过去了,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直到被船长你喊醒。”

船长格雷缓慢点头:

“这么看来,我们遭遇的,或者说,体验到的,都不太一样,而且现在也没留下什么创伤。”

“只是存在一些应激表现。”老克顿肯定了船长的说法。

他随即讲出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我们是中了幻术,或者基于别的什么原因出现了幻觉,而因为每个人的性格、经历都不一样,所以看到的,体验到的,各不相同。”

老克顿话音未落,帕尔薇脱口而出:

“蘑菇!会不会是那些蘑菇?那里就属那些蘑菇最古怪了!”

“对,肯定是!”威默怔了一下后深表赞同。

食用某些蘑菇会中毒出现幻觉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那在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仅仅只是靠近蘑菇就会受到影响也算合理。

船长格雷认真回想了一阵道:

“有这种可能,当时空气里是有很淡的、甜腥的味道……某些蘑菇的香气?”

…………

名为乌托邦的小型城镇中央,那座疑似属于黑夜教会的教堂表面,一片又一片的蘑菇突然活跃了起来。

它们蠕动着,疯狂地往周围喷出大量的孢子,那些孢子还未落地,身在空中,就已长成了不同的蘑菇,然后继续制造着更多的孢子。

而被蘑菇和绿色植物占据的黑色砖石缝隙处,一只只苍白的、细小的、如同婴儿的畸形手掌猛烈挤了出来。

无声无息间,整座教堂坍塌了,地面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大坑向着周围蔓延,拉扯着那些建筑飞奔过来,粉碎成渣。

城镇别的地方,原本屹立的大量房屋早已不见,只留下一大块一大块泛着彩色的玻璃样痕迹。

而大地的深处,嗡隆的闷响一阵又一阵。

也就几秒钟的工夫,这里彻底平静了下来。

一栋栋建筑重新拔地而起,城镇就像有自己生命力一样迅速完成了复原。

那些房屋内的陈设布置和刚才近乎一致,只是在某些细节上出现了一定的不同,原本在左边的到了右边,应该在远处来了近处。

…………

深夜,船上。

因白天之事有些睡不着的威默来到甲板上,呼吸起湿涩的海风。

“你还没睡?”他看到了水手长帕尔薇。

帕尔薇还是白天那身衣物,望着远处起伏的深黑大海道:

“我原本要睡的,可闭上眼睛后,突然回想起了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威默好奇问道。

帕尔薇脸庞映着微红的月光道:

“我在教堂看见的那片黑暗之下有别的东西……”

不等威默提问,她梦呓般自语道:

“很多的尸骨,小孩子的,婴儿的,它们有的正常,有的像是怪物,密密麻麻,全部都是。

“还有,黑暗的深处,好像,好像藏着一只乌鸦。”